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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洪御史

御史府邸朱门紧闭,铜兽衔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洪逯称病不朝已有三日,朝中暗流涌动,而这座宅院却没有人能窥探。 管家躬身立在阶前,脸上堆着十二分小心:“老爷染了风寒,实在不便见客,还请您回禀太子爷,请他见谅。” 方晏在太子书房里来回踱步,靴底将地毯磨得沙沙作响。他终是耐不住性子:“若是太子妃能出面......” 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转而愤愤道,“洪逯这老匹夫是铁了心要跟着洲王一条道走到黑?连亲生女儿的性命都能舍弃,莫非连满门老小的死活都不顾了?” 他气得一掌拍在檀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这一声响倒惊醒了白洵,他眸光一闪:“倒是忘了一个人。” 时谨轻摇蒲扇,会意颔首:“尚可一试。” 方晏将脑袋转了个圈儿,眼里写满着迷茫:“谁啊?” 众人相视而笑,却无人作答。 “快说啊,到底是谁?”方晏急得胡子乍起,见无人理他,一把拽住宁怀远的袖子,“你知道?” 恰在此时,白晓晓揉着惺忪睡眼醒来。小人儿环顾四周,有几分纳闷,为啥自己又出现在了这里? 若非她是个假婴儿,都要怀疑皇宫里有偷小孩儿的了。 看不见香香软软的娘亲,眼前却杵着四个大老爷们,她顿时小嘴一撇,不怎么高兴。 她“啊啊”叫了两声,总算唤醒了亲爹的父爱。白洵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闺女,连忙唤嬷嬷抱她去换尿布。 等她再回书房时,屋里已经多了个陌生妇人。 “民女胡氏,拜见太子殿下,见过各位大人。”妇人略有些丰腴,面容和善,瞧着就像是个好人。当然这不能怪白晓晓以貌取人。 见到襁褓中的小郡主时,胡氏明显一怔。 她暗忖,太子爷果真如传闻般疼爱妻女,与那洲王截然不同——想到那个设局害她夫君的狗东西,胡氏眼底闪过一丝恨意。 姓于的是狗,那洲王就更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好在,她早已与那狗东西和离,并在太子殿下的帮助下,逃离了ji院那个魔窟。 白晓晓心中碎碎念,时不时挥舞着小手,替胡氏鼓掌喝彩。 时谨取出个锦缎包袱,小心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的缠枝莲纹香炉:“劳烦娘子去洪府拜访夫人,将此物交予她。”炉身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这是丽妃宫里的东西,”白洵又拿出来一封信,“这信很重要,一定要亲手交给洪夫人。” 胡氏何等聪慧,稍加思索,便明白过来—— 洪御史与洲王本是同舟共济,如今丽妃惨死,这艘船已然漏水。太子此时出手,正是要借风浪,让这艘破船彻底倾覆。 而她,竟成了这场博弈中最关键的信使。 胡氏幼时随经商的爹爹在商铺中长大,反倒是嫁人以后被迫困于后宅的勾心斗角。即便她真有几分才干,也从未得到过这般重用。 此刻,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油然而生,这感觉竟让她心潮澎湃。 那个被困在后宅十余年的胡娘子,今日竟成了撬动朝局的支点。 “定不负所托!”她双眸熠熠生辉,已在心中盘算如何以三寸不烂之舌说服洪逯迷途知返。 白洵方才还在为正事做谋划,忽然听见夸奖,耳根不由得发烫。 白晓晓云里雾里听了半晌,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胡大姨要去的是洪御史府上。 她犹豫了一下,发现自己和她老爹都姓白......略作迟疑便改了口。 白晓晓索性给白洲起了这么个诙谐的绰号,反正她是不会喊小叔叔的。 白洵示意胡氏稍安勿躁,且先品茶,待他听完洪家的八卦再动身不迟。 白洵暂且按下对女儿是否也被男人骗过的疑虑,也不去想洪逯穿着破旧裤衩的窘态。眼下当务之急,是要为胡氏增添说服洪逯的筹码,这可是分裂白粥党羽的关键一役。 白晓晓迷迷糊糊,听了好一阵儿,实在是没了体力,两眼一闭就睡了过去。 “太子殿下,民女何时动身?” 胡氏开口问道,白洵才将将回神。 原来如此…… 想不到洪逯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虽然他被骗得不冤枉,算是他咎由自取,但白洲这招确实阴毒。无疑使了损招。先塞个假女儿让他寝食难安,再害死他亲生骨肉。这般算计...... 待真相大白之时,且看这对同舟共济的盟友,还如何维系? 他轻咳一声,提笔写了封信,盖上火漆印后一并交给胡氏,托她转交给洪逯。 闭门不见,白洵不怪他。 但若是执迷不悟,那可就由不得他了。 胡氏郑重收好信物。 她知道,此刻握在手中的不仅是香炉与信笺,更是一把能劈开迷雾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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