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图文公开

第五章 红颜断

红颜多薄命,可最怕死的,从来不是美人。 老皇帝听闻丽妃暴毙的消息时,正倚在丹房的软榻上,炉中朱砂滚沸,紫烟缭绕。他恍惚了一瞬,浑浊的眼珠动了动,才从丹药的迷障里抽回几分神智。 “怎么死的?”那声音像砂纸磨过青铜鼎。 高尽忠连忙俯首:“太医院说是心疾突发。” 老皇帝的眼皮如**般跳了跳,像平静的水波中被投入一颗石子。 其实他已经许久未曾召见她了,可此刻脑海里却蓦地浮现她刚入宫时的模样。 明眸清丽,腰肢曼妙,还有那双欲语还休的眼睛,很是勾人。 彼时的鲜活灵动,现在都成了过往云烟。 “丽妃无子女,可怜她命薄,追封贵妃,按皇贵妃的规格下葬吧。”他缓缓开口,嗓音中带着沙哑。 “喏。”高尽忠躬身应下,眼角余光却瞥见皇帝枯瘦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发颤。 老皇帝沉默良久,心头泛起一丝迟暮的悲凉。丽妃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而自己呢?年过半百,两鬓斑白,纵使坐拥天下,终究也逃不过那一日…… 他目光一转,落在案上新呈上的丹药上,紫金色的丸药在玉盘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叫云尚道长来。”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急促,“朕要问问,他的长生不老丹,到底还要炼多久?” 说是差一味药引,那......究竟是什么? 从期待到焦灼,此刻的他又分外迫切。 高尽忠的腰弯得更低了,口中熟练地念着“圣上洪福齐天,万寿无疆”之类的奉承话,可心里清楚得很,人终有一死,可站在权力之巅的那个人,偏偏最不愿认命。 东宫的书房彻夜燃着灯,烛影在窗纸上摇晃,映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白洵垂眸盯着案上的缠枝莲纹香炉,指尖轻轻摩挲过炉底残留的紫色粉末,眸色渐深。 ——这是内侍从丽妃寝殿偷偷带出来的。 “还真是狠心啊……”他低低嗤笑一声。 他不过是提了一嘴荷包,今日荷包的主人便暴毙而亡,若说只是巧合,怕是连三岁孩童都不会相信,未免太过可笑。 更令人心惊的是,丽妃暴毙而亡,太医院却连脉案都不曾留下,内务府更是匆匆备了棺椁,一条活生生的人命,竟像是案几上的尘埃一般,被众人默契地抹了个干净。 很难想象,这宫里上下究竟有多少那人的眼线,从后宫到前朝,从太医院到内务府,甚至是养心殿......都不能幸免。 白洵胸口翻涌着一股郁气,似有千斤巨石压着,连呼吸都滞涩起来。他缓缓闭眼,抬手命人将香炉仔细收好,转身朝殿外走去。 他得去看看妻女,不然心里头这块大石头,总叫人喘不过气来。 白晓晓悠悠转醒,初夏的晨光透过窗纱,在产房里投下朦胧的光影。虽不是酷暑时节,但密闭的屋子里空气凝滞,硬是闷得她额前沁出一层细汗。 她扭了扭身子,挣开压在身上的小锦被,恰听见爹娘正低声交谈。 “真没想到四弟竟这般狠毒,”娘亲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惊惶,“丽妃好歹是宫妃,她父亲更是御史大夫,竟也保不住女儿的性命......” 话音未落,便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白晓晓在襁褓里撇了撇嘴。 她蹬了蹬小短腿,若无其事地"啊呜"两声。 没牙的小嘴吧唧两下,白晓晓忧伤地望着帐顶。 这小婴儿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如今我这个位子,内里是虎视眈眈的兄弟,外头是蠢蠢欲动的权臣......”白洵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心里一阵后怕,“连太医院里都安插了他们的人,幸好你生产的时候,陈家派了人过来。” 陈兮芮轻轻回握他的手,转而想到奶娘的背叛,脊背一阵发寒。 最亲近之人的刀刃,总是扎得最深。 她凝望着眼前这个疲惫的男人,心头泛起细细密密的疼。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仿佛这样就能将力量渡给他几分。 白洵与白洲本是同根而生的亲兄弟,如今却要刀剑相向。深宫里的贵妃若知晓此事,不知该作何感想? 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毕竟手心的肉更多更厚实...... “有你在呢。”她柔声道,指尖抚平他紧蹙的眉头,“我不怕。” 白洵喉头一哽,眼眶发热。正要开口,却听见一声不合时宜的腹诽—— 白洵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当即扬声唤人,把闺女带下去换尿布。 待奶娘抱着咿咿呀呀的小人儿离开,他才无奈地摇头,转而专心陪着妻子说起体己话。 白晓晓正竖起耳朵听得起劲,却被奶娘抱离现场,当即不满地“哇啊”两声抗议。 见无人理会,只得委屈巴巴地撅起粉嘟嘟的小嘴,肉乎乎的脸颊鼓成了小包子。 奶嬷嬷瞧着怀里张牙舞爪的小团子,忍俊不禁地轻拍襁褓:“小郡主乖,太子爷和娘娘恩爱,往后给您添几个弟弟当靠山多好呀。” 抗议的嘟囔声渐渐弱了下去,白晓晓的眼皮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最终抵不过婴儿的本能,在奶香萦绕中沉入梦乡。
1

评论 (0)

还没有评论

在下方写下第一条评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