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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混账东西

钟毓灵原本还怒气冲冲,被他这般盯着,后背竟莫名窜起一股凉意,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她刚想开口呵斥,沈励行忽然动了。 他抬手摸了摸还在发烫的脸颊,嘴角一勾,那股令人牙痒痒的纨绔劲儿瞬间又回到了脸上。 “嫂嫂,不过是亲了一下,至于发这么大火?” 沈励行上前一步,将刚才被打散的距离又逼了回来,语调轻浮:“还是说……嫂嫂长这么大,还没亲过男人?” 钟毓灵瞪大了眼,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浑话:“你说什么?!” “看来是被我说中了。” 沈励行夸张地叹了口气,一脸惋惜地摇了摇头:“啧,若是早知这样,刚才我便不会如此了。” 他说着还叹气道:“且这事儿也赖不得我,谁让嫂嫂刚才那张嘴里吐不出好话,我不这么做,怎么能让你安静下来?” “你!” 钟毓灵只觉得脑袋一阵阵发晕,脸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涨得通红。她在钟家,在宁古塔,什么样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这人刚刚强薄了自己,如今竟还能说出这种倒打一耙的混账话! “沈励行!” 钟毓灵再也维持不住那份冷静自持,指着长廊尽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给我滚!!” “滚?” 沈励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非但没滚,反而身子一歪,懒洋洋地靠在了朱红色的廊柱上,双手抱胸,一脸无赖样。 “嫂嫂这话好没道理。” 他吊儿郎当道:“这长廊通南贯北,是国公府的地界,大家伙儿都能走,都能待。腿长在我身上,嫂嫂虽是世子妃,怕也没资格赶我走吧?” 钟毓灵气结,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死死瞪着眼前这个泼皮无赖,只想把自己那一袋子银针全都扎在他身上,让他下半辈子只能在**瘫着! 可她不能。 这里是回廊,虽然此刻无人,但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有下人路过。若真动起手来,她伪装了这么久的“柔弱”便全毁了。 “好。” 钟毓灵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冷冷道:“你不走是吧?行,那我走!” 说完,她看也不看沈励行一眼,猛地一甩袖子,转身便朝着长廊另一头快步走去,那是回她院子的路。 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沈励行没动,也没去追。 他依旧靠在柱子上,目光追随着那抹纤细的身影,直到她转过拐角,彻底消失在一片葱郁的花木之后。 直到这时,沈励行脸上那股子玩世不恭的笑意,才像潮水般一点点退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罕见的凝重。 夜风卷着凉意吹进回廊,吹散了方才那点旖旎暧昧的热度。 沈励行缓缓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过自己的下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女人柔软触感,以及那一丝若有似无的药香。 “混账东西。” 他低骂了一声,骂的却是自己。 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昏了头。 不管怎么说,钟毓灵现在的身份是世子妃,是他名义上的嫂嫂。 长兄虽逝,礼法仍在。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京城,名声就是女人的命。他沈励行本来就是个流连花丛、声名狼藉的纨绔子弟,再多背一条“调戏长嫂”的罪名也无所谓,甚至还能给他的伪装添砖加瓦。 可钟毓灵不行。 她本就在这府里步履维艰,若是再传出点什么风言风语,那些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有些东西,是他不能越雷池一步的禁区。 况且…… 沈励行垂下眼帘,眸色有些晦暗。 刚才那一巴掌打得没留余地,那眼神里的厌恶也不似作伪。 这女人,怕是厌极了他这副轻浮浪**的模样。 一念及此,沈励行忽地自嘲一笑。 “沈励行啊沈励行,你这是怎么了?” 他放下手,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口,低声喃喃道:“不过就是为了堵住她的嘴亲了一下,怎么还矫情上了?居然还想什么喜不喜欢的……” 哪怕她是这棋局里唯一的变数,那也不过是盟友罢了。 这可不像他。 “莫不是刚才在坤宁宫,我也中了那个老妖婆的疯药?” 沈励行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可那一闭眼,脑海里却又不自觉地浮现出钟毓灵刚才的样子。 明明气得要死,偏偏脸颊绯红,一双水眸里像是含着雾气,瞪着他的时候不像是在发狠,倒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炸毛的小猫。 张牙舞爪的,却没什么杀伤力。 沈励行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这笑意极浅,却终于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温度。 “其实这嫂嫂……” 他看着空****的回廊尽头,轻笑了一声: “倒也确实挺可爱的。” “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推开。 钟毓灵大步跨进屋子,反手将门甩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那张平日里只会装傻充愣的小脸上,此刻像是染了胭脂,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正在整理床铺的春桃吓得一激灵,手里的锦被差点掉在地上。 “主子?您这是怎么了?” 春桃急忙迎上去,瞧见钟毓灵那红得不正常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是不是出事了?难不成是落蕊姑娘没挺过来……又死了?” “死?她能出什么事!” 钟毓灵没好气地走到桌边,抓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冷茶,想浇灭心头那股燥意,嘴里恨恨道:“我看她精神好得很!恨不得立刻从**爬起来,敲锣打鼓地嫁给沈励行那混蛋!” 屋子里突然静了一瞬。 春桃愣在原地,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落蕊姑娘要嫁人?这跟二公子又有什么关系?” 钟毓灵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僵。 是啊,跟沈励行有什么关系? 明明是那落蕊哭哭啼啼,她不过是气那男人轻浮浪**,怎么一开口,满嘴都是那个登徒子的名字? 舌尖似乎还残留着那股酥麻感,钟毓灵只觉得脸颊更烫了,那是被气的! “啪”的一声,茶杯被重重磕在桌上。 “谁提他了!” 钟毓灵恼羞成怒,转过身背对着春桃,咬牙切齿道:“以后少在我面前提这三个字!听着就让人倒胃口!再去打盆凉水来,我要洗脸!” 春桃缩了缩脖子,赶紧应了一声“是”,端着铜盆退了出去,心里却更是犯嘀咕。 奇了怪了。 这二公子平日里虽说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但除却刚开始的误会之外,后来对世子妃都是客客气气的,哪怕有时候说话不正经,也是带着笑模样。 这到底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能把自家主子气成这样?连名带姓地骂? …… 与此同时,松鹤堂内。 暖阁里燃着安神的沉香,嘉安郡主坐在暖塌上,脸色虽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国公夫人则是坐在旁边,一寸寸地仔细打量着嘉安。 “今日看上去比昨日要更好一些了,阿弥陀佛。” 国公夫人还有些后怕:“你说说你这孩子,怎么行事还是如此糊涂,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姨母一心都系在你身上,她可怎么办才好?” 国公夫人并不知道是皇后给嘉安下毒的事,只以为是她误食了什么。 嘉安垂下眼帘,想起坤宁宫里那令人窒息的疯癫感,身子不由得抖了一下。 那是真的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确实是我糊涂。” 嘉安抿了抿干涩的嘴唇,低声道:“这次多亏了励行哥哥来得及时,不然我怕是真的要死了。” 国公夫人闻言,倒是有几分诧异地看着嘉安,随即脸上浮出淡淡笑意:“倒是稀奇,这还是头一次听你这么心平气和地喊他哥哥。” “以前你们俩见面,不是你嫌他游手好闲,就是他嫌你咋咋呼呼,恨不得要把房顶给掀了。”国公夫人笑着摇摇头,眼中满是慈爱,“看来经过这一遭,倒是让你们亲近了不少。” 嘉安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嘟囔道:“谁跟他亲近了,不过是这次看他还算是个男人罢了。” 嘉安撇了撇嘴,手指无意识地搅着帕子,那股子娇蛮劲儿虽淡了些,嘴上却仍不饶人。 “再说以前的事儿也不能全赖我!谁让他嘴那么欠,见了我不是扯头花就是起浑号,成日里没个正形!哪里像是慎行哥哥……” 话一出口,屋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嘉安脸上的埋怨停住了。 她眼睁睁看着国公夫人原本还带着笑意的眼角瞬间耷拉下去,那双总是透着慈爱的眸子里,像是被吹熄了灯火,只剩下一片灰败的黯淡。 “慎行”这两个字,是这国公府里不能揭的伤疤,更是这位母亲心头的一把刀。 “夫人……” 嘉安手足无措地坐直了身子,懊恼得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急声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张破嘴,您别往心里去!” 国公夫人摆了摆手,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扯出一抹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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