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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傻子,就是这么好拿捏

宋氏的眼睛倏然一亮。 “这个主意好。” 她赞许地看了女儿一眼,钟宝珠那点小聪明,总算是用对了地方。 得了母亲的肯定,钟宝珠脸上的狠厉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温柔面孔。 她蹲下身,伸出手,像是对待一件珍宝般,小心翼翼地替钟毓灵拍去裙摆上沾染的草屑。 动作轻柔,仿佛方才那个甩手将人扔进草丛的,根本不是她。 “姐姐,你别怪我。”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委屈的哭腔。 “方才妹妹也是一时心急,说话重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钟毓灵依旧抱着手臂,缩着肩膀,没有反应。 钟宝珠也不恼,继续柔声说道:“其实妹妹也是为了姐姐好。” “你想想,如今世子爷不在了,这国公府里,可不就是国公夫人和二公子说了算么?” “妹妹是怕你这副样子,惹得二公子不喜,到时候你在府里的日子也不好过。”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她真是那个处处为姐姐着想的贴心好妹妹。 钟毓灵终于有了动静。 她缓缓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钟宝珠。 那双眸子红肿着,像两颗熟透的桃子,里面盛满了水汽与怯弱,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宛如受惊的小鹿。 钟宝珠见她终于有了反应,心头一喜,再接再厉地诱导。 “你看你一个人在国公府,身边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多危险啊。” 她握住钟毓灵冰凉的手,亲昵地晃了晃。 “要不……妹妹也一同去陪你,好不好?” 钟毓灵的睫毛颤了颤,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微光,她歪着头,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在努力理解,嘴里喃喃地重复。 “陪我?” “是啊,陪你!” 钟宝珠见鱼儿快要上钩,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 “只要姐姐在二公子面前,替妹妹多说几句好话,夸夸妹妹知书达理,温柔贤惠。” 她凑近钟毓灵的耳边,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只要二公子点了头,妹妹就能名正言顺地去国公府陪着你了。” “到时候,我们姐妹俩相互扶持,谁还敢欺负你?” 宋氏在一旁看着,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钟毓灵呆呆地看着钟宝珠,眼神依旧是那般懵懂无知,仿佛在消化这番话里的意思。 良久,她似乎终于“想”明白了,竟缓缓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看到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钟宝珠与宋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得计的笑意。 钟宝珠心中冷笑。 娘,你看。 傻子,就是这么好拿捏。 钟宝珠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遍,生怕这个傻子转头就忘。 “姐姐,你跟着我学一遍。” 她一字一句地教着,声音刻意放得又慢又清晰。 “妹妹宝珠,知书达理,温婉贤惠,我很喜欢她。” 钟毓灵眸子动了动,才一个字一个字的学道:“妹妹宝珠,知书达理,温婉贤惠,我很喜欢她。” 她很努力的咬字,但又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背诵一篇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经文。 钟宝珠很满意。 傻子就是这点好,教什么,就学什么,不会有自己的半分心思。 “行了。” 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拍了拍钟毓灵的头,像是安抚一只听话的小狗。 “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反省反省。” 宋氏在一旁不耐烦地催促:“宝珠,走了,娘还要去让厨房布菜,等会招待二公子呢。” 钟宝珠应了一声,最后瞥了一眼蜷缩在地的钟毓灵,嘴角那抹温婉的笑意里,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她转身,扶着宋氏的手,袅袅婷婷地离开了这个破败的院子。 脚步声渐行渐远。 钟毓灵才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 她的手掌都被细小的石子磕破了,红通通的。 她搓了搓手,看向杂草丛生的四周,并没有朝自己那间形同冷宫的“闺房”走去,反而停顿了一会后,走出了院门。 穿过抄手游廊,绕过假山花圃。 钟毓灵走到了一处戒备森严的院落前。 朱漆大门紧闭,门口立着两个身形健硕的门房,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是她父亲,镇南侯钟远山的书房重地。 “站住!” 其中一个门房见她走近,立刻厉声喝止。 待看清来人,那门房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换上了毫不客气的驱赶神色。 “大小姐?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里不许乱闯,快回去!” 钟毓灵停下脚步,抬起脸。 那张天真无邪的面孔上满是迷茫。 “我找爹爹。” 以前钟远山都是在这里办公的。 那门房更不耐烦了。 “老爷在正厅宴客,不在这里!您快走吧,别在这儿添乱!” 钟毓灵被吼的吓了一跳,身体瑟缩了一下:“我不要宴客,我要找爹爹。” 另一个门房见状,不屑地“嗤”了一声,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 “你跟她废什么话?”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缩小,显然不在意钟毓灵会不会听到。 “她就是个傻子,说再多也听不懂。” 说罢,他直接朝钟毓灵挥了挥手,像是赶一只苍蝇。 “赶紧走,赶紧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与嫌恶。 在他们眼里,她不是镇南侯府的大小姐,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会给家族蒙羞的傻子。 钟毓灵咬了咬唇。 似乎知道在这里不可能找到爹爹了,她转过身,迈着虚浮的步子,像一只迷了路的小兽,慢吞吞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两个门房看着她的背影,鄙夷地摇了摇头,重新站得笔直。 那抹瘦弱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假山之后。 四周重归寂静。 两个门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轻蔑。 “真是个晦气的东西。” “可不是,要不是为了替二小姐嫁给一个死人,老爷怎么可能把她接回来。” 话音刚落。 “啊——” 一声短促又模糊的惊叫,猝然从假山后方传来。 紧接着,是“噗通”一声闷响。 是重物落水的声音! 两个门房的表情瞬间凝固。 其中一个反应快些,立刻拔腿朝假山后走去。 “大小姐?” 他一边跑,一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 绕过嶙峋的假山,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小小的荷花池。 只是此刻时节不对,池中只有残败的枯叶。 门房的视线在池边扫了一圈,空无一人。 他的心猛地一沉,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水面。 池水中央,一圈圈的涟漪正缓缓**开。 涟漪的中心,一方素白的帕子正随着水波轻轻浮动,像一朵孤零零的白花。 门房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大小姐!大小姐您在哪儿?” 他冲着池塘喊了两声,声音里已经带上了藏不住的惊惶。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那方手帕,在水面上轻轻地打着旋,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他不敢再耽搁,急忙快走几步朝着书房那头喊:“张二,你快过来!” “怎么了?那个傻子又惹什么祸了?” “她……她好像掉进池子里了!” “什么?!” 另一个门房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冷汗瞬间就从他的额角冒了出来。 虽然他们瞧不起钟毓灵,但钟毓灵现在毕竟是刚嫁到国公府的世子妃。 沈家那位煞神一样的二公子,此刻可就在前厅坐着! 这要是世子妃在他们侯府出了事,尤其是在他们刚刚才呵斥驱赶过的地方出了事…… 他们两个,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快!快去看看!” 两人再也不敢有半分怠慢,疯了一般冲向池塘。 然而池塘边依旧空空如也,只有那块手帕还在水上飘着。 “人呢?” “这池子不深啊!” 其中一个门房急得团团转,顺手抄起旁边一根清理落叶的长竹竿,伸进水里就是一通乱搅。 池水本就清浅,一眼便能望到底下的青石和淤泥。 竹竿探下去,除了搅起一团浑浊的泥沙,根本没有碰到任何人体该有的柔软触感。 另一个门房不信邪,也跟着在池边四处寻找。 “会不会是爬上来了,自己跑了?” “那这帕子怎么解释?再说她一个傻子,掉进水里还能自己爬上来?” 拿着竹竿的门房用力一拨,将那方湿透了的手帕勾到了岸边。 他捡起来一看,帕角还绣着一朵小小的、针脚笨拙的兰花。 确实是那位大小姐的东西。 可人呢? 这池子就这么大,清澈见底,一眼就能看穿,根本藏不住一个大活人。 底下没有,岸边也没有。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两人拿着那块湿漉漉的手帕,面面相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们不敢声张,只能怀着满腹的惊疑与恐惧,悄悄退回了书房门口。 只是这一次,他们再也不敢有丝毫松懈,站得笔直,眼神却控制不住地盯着那假山的方向。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抹瘦弱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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