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愣了愣。 从前我和沈妄还没有“冷战”的时候， 我也总爱这样说，大事小事都愿意听他的安排，只觉得有他在，万事都妥帖。 可后来那些阴影出现的突然，而且一直紧缠着我不放，连带着这份信任都裹上了胆怯，听他说话都忍不住想回避。 此刻脱口而出的顺从，倒像是回到了从前安稳的日子里，心中泛起层层涟漪。 沈妄握着方向盘的手微不可察顿了一下，后视镜里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他没有多问什么，只轻轻应了声“好”，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轻颤，像是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平和。 母婴店离得不远，车子拐过两个路口便到达了目的地。 暖黄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推门而入时，淡淡的婴儿洗护用品香气漫开来，货架上摆满了小巧的衣物、软乎乎的被褥，还有各种造型可爱的玩具，每一处都吸引我的注意。 念安拉着我的手跑在前头，小眼睛亮晶晶地扫过货架，认真地挑着适合小宝宝的东西，偶尔拿起小袜子凑到我面前，一副小大人似的样子。 “妈妈，这个软乎乎的，小宝宝穿肯定舒服。” 我蹲下身陪他一起选，沈妄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打扰，只静静看着我们。 我弯腰拿起一件婴儿连体衣，指尖轻轻摩挲着面料，确认柔软无骨才放进购物篮里。 我转头一看，正好看到沈妄也在选衣服。 他选的都是浅色系。米白、浅蓝、淡粉，每一件都在好看的同时，还兼顾了舒适与安全，显然是提前做过功课，连新生儿衣物的细节都考虑得周全。 逛了将近一个小时，购物篮里已经堆了不少东西。 小衣服、口水巾、防胀气奶瓶，还有念安执意要给小宝宝选的毛绒小熊。 结账时，沈妄抢先一步付了钱，动作自然得让我无从拒绝，他拎着购物袋走在身侧，刻意放慢脚步，与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疏离，也不越界，刚好让我觉得安心。 走出母婴店时，夜色已经渐深。 晚风带着凉意吹起我的发丝，沈妄下意识抬手想帮我拢一拢，指尖伸到一半又轻轻收回，像是生怕我拒绝。 我看着他，过了半响，他才说了一句：“风大，把外套拉好。” 我点点头，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他总是这样，连关心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车子缓缓行驶在夜色里，我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渐渐泛起犹豫。 我原本是打算逛完就回林雅如家的，可话到了嘴边，看着身边安静开车的沈妄，又想起念安黏着我的模样，竟不自觉改了口。 “这个点，雅如肯定已经睡了，我们……今天回家吧。” “回家”两个字出口，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念安都停下了叽叽喳喳，仰着小脸看我。 沈妄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好，回家。” 车子朝着我熟悉的方向驶去，我看着路边熟悉的街景，一时间有些感慨。 已经许久没有走这条路，我差点都要忘记怎么走了。 就在这时，念安忽然趴到了窗户边，一脸兴奋的看着外面。 “爸爸，你快看那里！”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里正是沈妄之前的那栋房子。 因为和我在一起，所以沈妄和我搬到了一起，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这边居住。 “念安，那是你爸爸之前住的地方。” 念安仰着小脸，眼睛里充满好奇和一种孩子气的向往。 “妈妈，我们今天可以住这里吗？我想看看爸爸以前的家是什么样子。” 我愣住了，下意识看向驾驶座的沈妄。 他的侧脸在窗外流过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温柔，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然后他透过后视镜望向我，目光里带着询问和一丝微不可察的紧张。 他这是在等我的决定。 沈妄的家吗？ 我抿了抿唇瓣，一时间有些纠结和不安。 我担心那些被我暂时压制在心底的焦虑和紧张，会不会因为场景的转换而重新涌来。 但看着念安期待的眼神，感受着身旁这个男人沉默而克制的等待，再想到今晚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暖意和亲近，我还是犹豫了。 “好。”我开口，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平静。 “今晚就住这里吧。” 沈妄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打了转向灯，车子平稳地拐进了那条熟悉的私家车道。 房子内部和我记忆中的样子没有太大差别，整洁，简约，带着沈妄个人风格的冷峻线条，但显然一直有人精心维护，空气里有淡淡的清洁剂味道，还混合着一丝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念安像只兴奋的小鸟，在沈妄的引领下探索着这个对他而言既陌生又充满父亲印记的空间，最后被安顿在了布置温馨的客房里。 他今天累了一天，没什么精力，在被沈妄哄了几句之后，就在对新环境的好奇和一天的疲惫中沉沉睡去。 我站在主卧门口，忽然间有些踌躇。 这间卧室是他最私密的空间，我真的要进去吗。 沈妄似乎看出了我的不自在，他站在走廊另一头，声音温和。 “洗漱用品都在浴室柜里，是新的。我去书房处理点东西，你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他说完，便转身走向了走廊尽头的书房，体贴地留给我独自适应的时间。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间想起了我离家前的那个晚上，他也是这样。 因为怕我睡不着急，所以主动把房间留给了我，自己则是借口有事去了警局。 这次他会不会也像上次那样，一去不回了？ 我有心想问他，可是却怎么都开不了口，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 最后，我还是一个人推门进了主卧。 主卧的浴室宽敞，沈妄还贴心的给我准备了睡衣。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我有些愣神的看着陌生的浴室，心间五味杂陈。 换好睡衣走出来，卧室里空****的，只有我一个人的呼吸声。 我用毛巾擦了擦半干不湿的头发，下意识的搜寻起了沈妄的身影。 他忙事情需要忙这么久吗？到底是真的有事，还是在刻意回避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忍不住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明明是我先躲着他这么久，如今好不容易愿意靠近一步，却又开始胡思乱想，连这点信任都吝啬给予，难怪我们之间会走到这般境地。 我放下毛巾，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卧室里的灯光调得很暗，暖黄的光晕落在家具的轮廓上，晕出一片柔和的阴影。 这里的一切都带着沈妄的气息，清冽的木质香混着淡淡的阳光味道，是我曾经无比熟悉的安心感，可如今再次置身其中，心里还是难免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我走到窗边，轻轻拉开厚重的窗帘一角。 外面的夜色浓稠到好像化不开，只有远处零星的灯火闪烁，晚风顺着缝隙吹进来，带着些许凉意，让我纷乱的思绪稍稍清醒了些。 我不该这样猜忌他的，他从来都不是会回避问题的人，这些日子的隐忍与克制，不过是怕惊扰到我，怕我再次竖起心墙罢了。 犹豫了片刻，我还是轻轻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客厅的小夜灯亮着微弱的光，我顺着走廊慢慢往前走，隐约听到书房的方向传来细微的动静，像是有人在摆弄什么东西。 我的脚步下意识顿住，心里泛起一丝好奇。 这个时间点，他会在书房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