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避开林雅如的视线，可是下一秒，她却直接来到了我的身边。 就在我以为她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却只是伸手拿过纸巾，轻轻递给我。 “擦擦眼泪吧，你眼眶都红了。” 我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居然掉眼泪了。 于是我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眼角，却没止住不断涌出的泪水。 念安见我哭了，连忙扑过来抱住我的胳膊，小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 “妈妈不哭，是不是念安说错话了？念安再也不问了！” “不是你的错，是妈妈的问题。”我抱住念安，声音哽咽。 林雅如叹了口气，起身走到门口，轻轻拉开一条缝，对站在客厅的男人道。 “沈妄，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梨梨有点孕期焦虑，现在需要冷静一下，我和她聊聊天，念安你先带着吧。” 随后便将念安直接推出了卧室，然后对着她眨了眨眼睛。 “念安乖，干妈要和妈妈聊聊天，你是小孩子，不能听我们的对话，所以乖乖的哦。” 说完便关上了门，把父子二人隔绝在了门外。 她重新坐回床边，握住我的手，指尖带着温暖的温度。 “梨梨，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吗？你刚刚那副样子可不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被吓到了，更像是……算了，我也不乱猜测了，我就直接问你吧。到底出什么事了，能让你刚刚突然那么抵触沈妄？” 我看着林雅如那双带着担忧的眼眸，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我总不能告诉林雅如，我是因为那则新闻联想到了我和沈妄，所以才有那么大的反应吧？ 话在我嘴边兜了个圈子，最后又被我咽了回去。 我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 确切来说，是戴着戒指的无名指。 怀孕后，我的手指有些浮肿，之前沈妄向我表白时送的那枚戒指此刻勒在指根，微微发烫，像一种无声的拷问。 “我……”喉咙干涩得发疼，我张了张嘴，那些盘旋在脑海里的可怕猜想，像困兽般冲撞，却找不到出口。 林雅如耐心地等待着，没有催促，给足了我思考的时间。 卧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我自己的心跳，以及门外隐约传来的、念安压低声音和沈妄说话的声音。 沈妄的声音我听不真切，只能听到几个模糊的低沉音节，却莫名让我心头揪紧。 “雅如，”我终于抬起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破碎的颤抖。 “你说，一个人在那种情况下……就是那种被绑架、拐卖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被关起来，身边处处都是危险的情况下。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一个人站了出来，愿意给予她保护、让她依靠自己。时间久了，她对这个人慢慢生出了一些依赖的感觉。这种感情究竟是正常滋生出来的，还是因为环境被扭曲出来的？” 我语无伦次，尽量将用词含糊带过，不想让林雅如从只言片语中猜到我指的究竟是谁。 但林雅如何其聪明，她只是听完我这几句话，就明白了我所指向的到底是谁。 她瞳孔微微一缩，握着我的手也紧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我话里的意思，也像是在犹豫该怎么开口和我聊这件事一样。 “梨梨，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你的意思是……”她斟酌着用词，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你想到了你和沈妄最开始的时候？”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戳破了最隐秘的伤口般难堪。我仓皇地移开视线，但这种回避的行为也正好让林雅如确认，自己猜的没错。 林雅如长长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梨梨，”她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我理解你的不安。那种经历……确实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但是，你拿你和新闻里那些人比，这对沈妄不公平，对你自己更不公平。” “有什么不公平？”我忍不住反问，带着一丝自暴自弃的尖锐。 “本质上，难道不都是……” “本质完全不同！”林雅如难得严肃地打断我。 她很少用这样的态度和语气对我说话，所以我一时间有些怔忪。 林雅如则是趁着我走神的空档，双手捧起了我的脸颊，让我直视她的眼睛。 “首先，我其实对当初发生了什么了解的并不够深，因为你也没有详细的和我说过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从你的只言片语以及和沈妄的对话相处之中，我也能感觉到一些东西。” 林雅如顿了顿，继续道。 “发生这样的事情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沈妄的错。是那个渣男还有你那个继妹太过险恶。我知道你觉得自己被拐买到缅甸的经历和那些女孩很像，但是你要弄清楚，沈妄不是那些人贩子，你不应该那样想他。” 我看着林雅如的眼睛，艰难的动了动嘴唇。 “或许我们两个的身份和那则新闻里确实有一些出入和不同，但是……” 我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林雅如打断。 “没有什么但是！” “我承认，环境确实能影响人，甚至塑造人。但人是会思考、会感受、会成长的。你对沈妄最初的关注和依赖，或许有环境压迫下的成分，这我不否认。但后来呢？你们离开园区之后呢？你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在这种完全正常的环境之中，你对他的感情难道褪色了吗？你的态度告诉我，你没有。” 我没有吗？ 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呆呆的看着林雅如的眼睛，听着她认真的剖析。 “你好好想想，梨梨。”她放缓了语气，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像是在给予我力量，也像是无声的安慰。 “离开园区之后，沈妄对你怎么样？你对他又是怎么样的？” “他……他对我很好。”我的声音依旧沙哑，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无数画面。 有他帮我解决麻烦的，有他陪着我熬过无数个日夜的，还有他抱着念安一起对我笑的。 这些画面，都是脱离了极端环境后的日常。平淡温暖，真实的让我触手可及。 “那你呢？”林雅如追问。 “你担心他加班太晚伤身体，会给他准备夜宵。你知道他胃不好，会记得提醒他按时吃饭。你还和我说过，你看到他和念安相处融洽的时候，你会真心觉得幸福……这些，难道都是假的吗？都是依赖的错觉吗？”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情感上，我承认林雅如说的每一个字都戳中了真相，可理智却让我总是不断的想起刚刚看过的新闻。 那道由新闻勾起的阴影，也依旧顽固地盘旋不去。 我忽然有些哽咽，在眼眶中打转了许久的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林雅如的手上。 “我知道……我知道他对我好。” 我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地想，如果没有那段经历，我们是不是根本不会有交集。他是因为恰好出现在那个时候，才让我对他有了不一样的感情。可如果换一个时间、换一个场景，我还会爱上他吗？这份感情，到底是因为他是沈妄，还是因为他是那个救我的人？” 林雅如看着我泪流满面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松开捧住我脸颊的手，改为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像在安抚小孩子一样，耐心十足。 “梨梨，你相信我吗？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就应该听我的。”她的声音很是温柔。 “爱情，从来都没有那么多的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