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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倒悬天宫 第1章 鬼戏

我叫陈川,山川的川,出生于上世纪七十年代。 祖上三代都是风水先生,爷爷那辈在民国时期颇有盛名,行里人称“鬼脸陈”。 轮到我出生时,恰好赶上特殊时期,家里的古玩字画被砸的砸、烧的烧,什么像样的东西都没留下,就连我的名字,都是草草取的。 只因生在11月1号,日期正好是三个直上直下的竖,所以单名一个“川”字。 2001年,冬天。 我在沈阳的太原老街卖盘,勉强对付生计。 这里的盘,指的可不是盘口或是盘子。而是那个时期,对于盗版光碟的称呼。 我没钱租门脸,只戴个狗皮帽,穿个军大衣,沿街叫卖。 好在一敞怀儿就是个临时店铺,也不怕帽子叔叔突击检查。 左里襟挂着国产的,20一张,足足一小时。 右里襟是欧美的,30一张,不讲价。 发小袁大头因此给我起了个外号,叫陈三条。 我问他为啥这么叫我。 他说,来买盘的,都是三条腿儿的男人,哪有女孩看你那东西。 我一想,也是。 袁大头眼珠子一转,说出了外号的第二种解释。 陈川的川字,就像一个人,从裤裆里耷拉出第三条腿儿。 所以陈三条这个外号,不但符合我的职业,更契合我的名字。 袁大头是真损啊。 不过我俩的关系铁,外号的事我自然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现在可是千禧年、新世纪。 别管什么三条还是六饼,白板或是红中,只要没钱赚,就得喝西北风。 搞钱,才是最重要的。 “嘿哥们,要盘么?” “一点没划,最新的,上星期刚上的货。” “你个小屁孩凑什么热闹,滚滚滚,一边玩去,毛还没长齐,还想着要盘?小心我告诉你老子。” 今天生意不好,我叫卖到了下午,舌头根儿都冻麻了,也没卖出去一张。 我蹲在道边,点了一支烟,烟草混合着冷气,一下灌进了肺里。 尼古丁和寒意都有提神的作用。 那一刻,我出奇的清醒。 看着太原老街人流如织,热闹繁华,一时间我竟有些恍神。 “就是穿军大衣,蹲地上抽烟那小子……” 熙攘人群中,我忽然听到这么一句。 抬眼看去,正是昨天找我买盘的一个小混混。 我对他印象很深。 大冬天穿个八分裤,脚脖子都他妈冻紫了。口口声声说自己看不惯欧美,满兜翻出18块5,找我买了一张国产盘。 看他身后带了一大帮人,估计是昨晚看美了,今天带着小兄弟找我回购。 我冲他招了招手,应了一句,“在这呢,今儿给你打折,18就卖。” 小混混快步来至近前,拉着我的脖领子,厉声骂道:“打折?老子今儿就要把你腿打折!” 说话间,一群八分裤的黄毛青年把我团团围在中间。 我看他们一个个脖子肩膀、胯骨小腿都在止不住的乱抖,也不知道这是黄毛混混的招牌动作,还是沈阳的冬天太冷,给他们冻的发抖。 我也不慌张,这种事我见的多了。 “兄弟,有话好好说,盘划了不能看?不要紧,给你换一张不就行了吗?” 小混混眼珠子通红,几乎带着哭腔,“盘划了?划了还好了呢。” 说着他对着其他黄毛环视一圈,继续说道:“我们这帮弟兄们都看到了,还没打码。你让我这脸……往哪搁?” 我有些摸不到头脑,“没打码……不好吗?” 小混混咬牙低着头,默不作声。 还是旁边的一个黄毛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昨儿那张盘的女主,是他妈……” 女主是……? 我脑子转了几个弯,好不容易别开了这个劲儿。 一时间我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同情他。 本想开口宽慰几句,小混混一抹鼻涕眼泪,冲着周围的黄毛喊道:“干他,今儿就干死他。让他卖盘。” 话音刚落,合围的黄毛们就一起朝我扑来。 我身法不赖,加之这些个黄毛要风度不要温度,一个个冻的牙关打颤,手脚僵硬。 练起把式来,还要先暖暖手,不然手指头冻得都握不紧拳头。 “邦、邦、邦” 我可不惯着他们,几下就撂倒了两个。 小黄毛打架有个特点,那就是年轻气盛不要命,一个个死命往我身上扑。 这样可不行,双拳难敌四手。不跑的话,我早晚要被他们耗死。 我利落的掀翻了一个黄毛,顺着包围的缺口窜了出去。 一边跑,一边大声嚷嚷,“拍也不是我拍的,看也不是我看的。兄弟,这事你怎么能算在我的头上?” 小混混在后面猛追,像是一条无处发泄的恶犬。 家丑不可外扬,谁家有点事,都恨不得藏着掖着,咽到肚子里瞒着所有人。 现在可倒好,整条太原老街上的人,都知道这事了。 这条步行街的人流量本来就大,搞出这么大的新闻,更是挤满了人。 巡逻的帽子叔叔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样,匆匆赶过来维持秩序,生怕出现踩踏事件。 小混混对帽子叔叔喊,“抓他,穿军大衣那个……这小子他妈的卖黄盘。” “嘟嘟”的哨声,穿过嘈杂人声,刺入我的耳中。 我回头一看,就见帽子叔叔嘴里叼着警戒哨,和黄毛小混混们一起追我。 坏了,最不好惹的两波人,今天都让我撞上了。 看来太原老街是再也混不下去了。 没了糊口的营生,难不成要去跟袁大头卖bb机? 胡思乱想间,我跑到了老街的路口。 信号灯还没变绿,主干道上满是穿行的车流,身后追我的两方人马眼瞅着就到了。 我顾不上许多,在一声声急刹车,还有司机的叫骂声中,强行穿过了主干道。 我蹲在路边,气还没喘匀,不要命的小混混就跟了上来。 “真是一群狗皮膏药。”我心中暗骂,爬起来想要继续跑。 就听“吱儿”的一声尖锐刹车,一辆桑塔纳停在了我的面前,缓缓摇下车窗。 “你就是陈三条吧?” 司机戴着茶色墨镜,冷冷的问我。 我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但他知道我的外号,而且是袁大头给我起的外号。 难道是这个混小子派来的救兵? 我应了一声,司机便一甩下巴颏,示意我从后门上车。 “别让军大衣跑了,快给老子追。” 身后的小混混越来越近,此刻也容不得我多想,一开车门便钻了进去。 屁股刚有个着落,我就闻到车里有一股子刺鼻的腥臭味。 这味道怎么形容呢? 就像洗脚水腌酸菜,外加两坨满黄的猪大肠,压上腌菜石头,窖藏了七七四十九天。 就这个味道。 我呛的几欲作呕,刚摇下车窗准备换换气儿,窗外就伸进一只手,扯住了我的脖领子。 是那个小混混。 他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让我下车讨打。 其余小黄毛把桑塔纳团团围住,车子开不走了。 司机看了看手表,又从后视镜瞄了我一眼,然后冷着脸推门下车。 “邦邦邦” 几个呼吸间,司机就把一群小混混全部放倒。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绝对是个练家子无疑。 “好手段。”我对着司机恭维了一句。 司机也不回应,系好了安全带,一脚油门踩到底,恨不得把油门踩进油箱里。 桑塔纳像是离弦的箭一样,蹭的窜了出去…… 车速很快,沈阳冬天的太阳,落得也很快。 在车子驶出城区时,天色也同时暗了下来。 一路上我找了无数的话题,想要打开司机的话匣子。 可是他理都不理我一下,只是兀自开车。 车子开到了郊区荒山的半山腰,停在了一处空旷的缓坡上。 月光清冷,似有还无,周遭连个鬼影都没有。 一言不发的司机,让我心底提防,不想和他有过多纠缠。 “大哥,多谢相助……” 说着,我从大衣里掏出一张盘,对着光面吹了一口,“这盘花样多、姿势全,恰好今晚是个月黑风高夜,在家自己看,别提多带劲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我把盘放在扶手盒上,见司机没有反应,于是一拱手抱拳,就要开门下车。 “慢着。” 司机的表情,全都淹没在黑暗中,“袁大头是你的发小吧?你不想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车里的腥臭味越来越浓了。 我甚至怀疑,这味道就是尸臭味。 “他在哪?你是谁?” 司机并没有回答我抛出的疑问,而是打开扶手盒,抽出一盒磁带,插入了车载音响中。 滋滋啦啦的电流声,从音响里传来,像是受到了未知频率的干扰。 荒山上静的可怕,刺耳的电流声和刺鼻的腥臭味,让骇人气氛,逼近冰点。 我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目光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神神秘秘的司机。 他带我到这里来,到底想要干什么? 最棘手的一点,就是司机的身手不赖,真要是比划起来,我估计要吃大亏。 滋滋啦啦…… 长时间的电流声,让我几乎忘了磁带还在播放。 突然。 音响里传出了一段凄楚的女声,听起来像是在唱河北梆子。 “剖腹刳肠剔骨,散了三魂七魄……” “肉还母来骨还父,断了尘缘生养情……” “小小人儿一命归黄泉,可怜亲娘捧着尸骸盛木棺……” 咿呀唱词如泣血悲啼,伴着刀口割肉刮骨的钝响。 只这三句,就惊得我浑身汗毛,根根直立。 还没等缓过神来,令人胆寒的女声戛然而止,接着是袁大头凄厉的求救声。 “陈三条……快来救我……有鬼,有鬼啊……” 在此之后,磁带里只剩电流声。 我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凝重,不知道司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司机掰了一下后视镜,从中看着我,问道:“知道这是哪一出曲目吗?” “《哪吒闹海》,不是传统戏目,而是……鬼戏。” “不赖,有两下子。” “音频是哪来的?你绑架了他?” 司机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这是我俩最后的对讲记录,被我录制了下来。你的发小,他失踪了……” “失踪?” 我的确有段时间没见过袁大头了。 本以为他在和我玩失踪,没想到是真失踪了。 看来,这件事并不简单。 我盯着车里的男人,“你还没介绍自己呢,你到底是谁。” 司机吐出烟圈,脑袋向后一仰,摘下墨镜,亮了一下自己的名片。 昏暗的灯光下,我看到他左侧眉骨处,有一道触目惊心的抓痕。 “东北电网,基建部负责人,马生辰。年纪比你稍长几岁,你可以叫我小马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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