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也不恼，只嘿嘿一笑。 “我媳妇比我有文化，听她的没错。” 想到上辈子对自己照顾有加的赵嫂子，晏乔唇角微微翘了翘。 那时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 多亏赵嫂子帮忙安顿住处，送菜送粮。 逢年过节还不忘拉她去家里吃饭。 她记得赵嫂子最爱说的一句话是：“咱们女人在外头不容易，互相搭把手，路才能走得长远。” 也不知道这次过来，能不能碰上她。 她跟着刘厂长穿过一排排高大的车间，头顶是交错纵横的钢架管道。 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装来回穿梭。 有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迅速低头忙活去了。 最后，两人停在一栋独立的小办公楼前。 这楼比其他建筑新一些，外墙刷着淡灰色的漆。 门口还摆了一盆绿植，看得出有人精心照料。 “这次是军研所下来视察，事情挺重要，得让技术部出人对接。” 刘厂长停下脚步，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黄主任办公室就在这儿，咱们先进去等会儿，再好好聊。” 他说着，伸手推开一扇木质大门。 屋里桌椅摆得整整齐齐，墙角立着一个文件柜。 地上不见纸屑，桌面也擦得锃亮。 可就是没人影。 刘厂长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怪了？小黄去哪儿了？”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透着几分不满。 “我早上才跟他通了气，明明白白说了今天有人来检查，他怎么不在岗？” 眉心轻轻一拧，脸上闪过一丝不痛快。 “晏同志你先坐会儿，我去把他找来。” 晏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才环视一圈办公室。 东西不多，但每样都摆放有序，茶杯摆在托盘上。 刚坐定，还没来得及细看桌上的文件，门又被推开了。 吱的一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抬头一看，门口进来的人让她眼皮微微一跳。 那人身穿一件米色风衣，头发烫成波浪卷，抹着口红。 “实在对不住啊领导，黄主任临时……” 苏若兰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往里走。 可就在目光落到晏乔脸上的那一瞬间，笑容骤然僵在脸上。 她张了张嘴，想继续把话说完，却发现嗓子发紧。 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仿佛连墙角的挂钟都停止了走动。 晏乔静静地望着她。 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细碎的雪花已经开始轻轻飘落。 苏若兰的脸色瞬间变了数次。 她刚想开口质问，话还未出口，刘厂长已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他一眼瞥见苏若兰仍僵立在门口，动也不动，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你在那愣着干嘛？还不赶紧进来招待！这外头多冷啊，领导都进来了你还堵着门？” 随即，他又转身朝屋里提高声音喊道：“苏同志，上级领导来指导工作，你要打起精神，好好配合，可别让人觉得我们厂不尊重组织纪律！” 她？ 领导？ 刘厂长全然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息，仍旧热情洋溢地往前一步。 他脸上堆着客套的笑容，双手摊开。 “晏同志，这位是我们技术部的苏若兰同志，业务能力很强，是咱们厂重点培养的技术骨干，年纪轻轻就拿了两项革新奖，前途不可限量……” “不用介绍了。” 晏乔淡淡地打断了他。 可她的眼神却始终牢牢锁定在苏若兰的脸上，细细密密地扎过去。 在军工厂这种高度保密、层层筛选的地方突然撞见苏若兰，她心里其实也咯噔了一下。 刘厂长被这突如其来的冷场弄得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先是看看晏乔，又转头瞧瞧脸色发青的苏若兰，终于慢慢察觉到空气中的异样。 他试探性地笑了笑，语气谨慎起来。 “晏同志，你们……之前打过交道？” 晏乔点点头。 “老相识了。” 可苏若兰听着，一股热流猛地冲上耳根，耳朵顿时烧得通红。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老相识？ 是啊，以前一块儿干活的时候，谁也没差多少。 那时候他们穿着同样的工装，拿着相似的工具，在同一个车间里来回奔忙。 每天上班打卡，下班结伴走，谁也不比谁高一等。 饭桌上聊的是项目进度，讨论的是技术难题。 可现在呢？ 一个是从国家级研究所下来视察的大人物。 另一个却缩在小角落里拧螺丝、画图纸。 曾经并肩作战的人，如今站在了完全不同的位置上。 他们的距离不只是办公室里的几步路。 而是隔了无数个日夜的努力、机遇和选择。 她牙根紧咬，嘴唇都快被自己啃破了。 胸口闷得厉害，呼吸也变得急促。 脸上一阵阵发热，像是当着大庭广众被人甩了一巴掌。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晏乔眼皮都没抬，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太熟了，不必多费口舌介绍。” 她忽地挑了挑眉，随口问：“黄主任呢？人不在？” 按规矩，这种接待任务本该由负责人出面。 现在派个普通技术员来应对，多少显得怠慢。 苏若兰心头猛地一颤，以为她是故意找茬。 其实晏乔压根不是冲她来的。 黄主任有没有到场，代表的是厂里对待这次视察的态度。 至于谁先出面迎接，并不重要。 宋时律头上那顶绿油油的帽子，是不是又要再压重一层？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刻薄。 刘厂长劝不住，只好让苏若兰先过来顶一下。 他以为只是短暂过渡，结果对方一进门就直奔主题。 现在又被当面问起负责人去向，他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他额头冒汗，赶紧解释：“车间那边出了点状况，他过去处理了。” 话刚说完，他就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慌乱。 他补充道：“是个设备突发故障，怕影响今晚的生产进度，所以黄主任第一时间赶过去了。我们这边一直有人跟进情况，随时可以汇报进展。” 尽管如此，额角的汗珠还是不断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滑。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啪地一声又被推开。 声音响得吓人，所有人都转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