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位置靠前，正对着投影屏幕，离主讲人最近。 椅子也比别的稍宽一些，边缘没有堆放杂物。 桌面上还多放了一份打印整齐的材料。 这是早早就安排好的，谁也没去碰。 旁边有人默默把茶杯往自己那边收了收，腾出更多空间。 后排的年轻人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假装专注。 那是特意给她留的位置，毕竟她腿脚不太利索。 她进门的时候扶了一下门框，步伐略有停顿。 但她没有停顿太久，很快就稳住了身体继续往前走。 有人注意到她的裤管略微偏厚。 但没人提起，也没有人询问。 科研所里各人有各人的事。 大家也都跟着坐下，一边翻着手里的材料，一边偷偷瞄几眼球新来的女同事。 晏乔年纪不大，看起来挺清秀，但走起路来有点费劲。 沈鹤之马上开始讲光刻机项目的进展和难点，一项项分任务往下派。 接着分配数据采集由第三组负责，算法优化交给二组跟进。 没人敢插话，更没人走神。 会议一开始就被拉入高强度运转的轨道。 他语速飞快，条理清楚。 其他人一听就知道正戏开场了，赶紧收心，低头看资料，耳朵竖起来听重点。 纸张翻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绷的专注感。 不过嘛，偶尔还是会有人瞥一眼晏乔。 他们可不像沈副所长那样一心只扑在研究上，对新人多少要留意一下。 尤其是这么个年轻的女孩。 可这一看，反倒让他们暗自吃惊。 她在一页空白纸上画了一个简化的结构草图，标注了几处改动建议。 当沈鹤之说到曝光光源稳定性不足时，她立刻在边上写下脉冲频率调节。 这并不是会议上提出的方案，而是提前预判到了可能的解决方向。 坐在对面的老王皱了皱眉，凑近看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坐直了身子。 晏乔不但跟得上节奏，而且反应极快。 沈工提出的问题，她不仅能立刻明白，还能顺着他的话头往深处想，。 当讨论到晶圆台运动控制误差累积的问题时，她举手示意发言。 那几个资历老的研究心里直嘀咕。 原先还担心她适应不了沈工这种连轴转的打法，怕她掉队。 其中一位摸了摸下巴，心想这姑娘不仅没被甩开。 反而卡在了最前沿的思考路径上。 另一位偷偷翻到项目初期的设计文档。 对比她刚才提的点，发现逻辑完全吻合。 他们的表情逐渐从怀疑变成认可。 这丫头脑子转得比谁都快，水平真不是盖的！ 只有那个身材高挑、名叫白岚的女研究员，始终盯着晏乔。 她坐在斜对角的位置，手边的咖啡已经凉了。 当晏乔第二次被点名回答问题时，她的嘴唇微微抿紧。 因为以前那个紧挨着沈鹤之的位置，一直是她坐的。 晏乔跟乔彦佑搭过几次档，清楚这人一旦钻进研究里，便如同进入了一个完全隔绝的领域，对外界的一切都浑然不觉。 他可以一连几个小时盯着一块电路图，反复推演某个参数的变动影响。 她早就习惯了这种节奏，也能稳稳地跟上。 不是盲从，而是真正理解他的思维脉络，能在关键时刻递上所需的资料。 其他人更是习以为常，办公室里的研究员们早已把乔副所长又忘了吃饭当成日常天气一样稀松平常。 谁也没在意时间早已悄然溜过了午饭点儿。 窗外的日头由正午的炽白渐渐转为偏西的暖黄。 而他们仍埋首于报告、图纸和实验数据之中。 直到一个同事摸了摸直叫唤的肚子。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仍在埋头翻资料的乔彦佑身上。 那人眉头微蹙，指尖在纸页上快速滑动. 然而，无论周围如何动静，他压根没有半分反应。 同事只能叹口气，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自顾自站起身来，准备去食堂碰碰运气. 他这一动，旁边的人也像被惊醒般回过神来。 几个同样饿得脸色发白的同事互相递了个眼神。 心照不宣布地开始整理手头刚收尾的工作。 他们走到晏乔边上，生怕打扰到那位依旧沉浸于资料海洋中的乔彦佑。 “小晏，副所长一忙起来就跟看不见时间似的，咱不用等他。” 其中一人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善意的提醒。 “你先去吃饭吧，别把自己饿坏了。” 另一个研究员也插了嘴，一边收拾背包一边说：“对，饿了就先走，不然待会儿脑子转不动，晚上还得加班，得不偿失。” 晏乔一听，觉得有理。 确实肚子也开始咕噜上了。 她低头看了眼手表，已是下午一点十五分，错过了饭点整整四十五分钟。 她轻轻一笑，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搁，准备动身。 “谢谢啦，我这就走。” 她说完，伸手去够靠在桌角的那根黑色金属拐杖。 掌心贴上冰凉的扶手，正欲借力撑着站起来。 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按住了她的小臂。 那只手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乔彦佑仍旧没有抬头，眼皮都没抬一下。 “别动。” 他随口一挥手，语气自然。 “你们去吃你们的，她留下。” 话音一落，他便毫不犹豫地点了李建军的名字。 “李建军，顺道去食堂，打两份饭回来。” 晏乔刚撑起半边身子，膝盖已经发力。 她怔了一下，随即重新坐好，拐杖无声地滑回原位。 门开了又关，脚步声渐行渐远。 其他人出了门，边走边聊，语调轻松了些。 “这小晏什么情况？才来几天就被乔副所长特别留堂？” 有人压低嗓音，满脸写着好奇。 “你不知道？” 另一人摇头失笑。 “乔工之前老往外跑，为的就是她。那段时间项目暂停，他还专门请了三天假，亲自去南方调研——你说，除了为了人，还能图啥？” 李建军接话干脆，一边拉上外套拉链一边道：“光刻机那些关键资料，全是她给的。国外封锁的核心参数、误差修正模型……她手里那份内部手册，连我们都没见过。还有半导体材料改进的技术路线，也是她提的思路，乔工后来是按她的框架重新搭建的实验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