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绥十一年，三月，北海郡外海。 蔚蓝的海面被一片移动的、充满压迫感的阴影割裂。那不是商旅祥和的帆影，而是超过两百艘大小战船组成的庞大战阵。 ——北疆军第一舰队，镇海水师近半主力，正以战斗队形破浪而来。 巨舰巍峨如移动的堡垒，侧舷密布的射击孔后，寒光隐现； 稍小的斗舰、海鹘船穿梭其间，矫健如鲨。高耸的桅杆上，玄底赤龙旗猎猎作响，那是北疆水师特有的标记。 旗舰“镇海”号的指挥台上，水师提督阮大按刀而立。海风将他古铜色的脸庞刻满刚毅的纹路，一双鹰目锐利地扫视着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 副手侍立身侧：“岸上豹韬军旗号紊乱，未见出击迹象。” “传令各舰，”阮大声音沉浑，“抵近至港口外二里。所有床弩、投石机进入待发状态，陆战营做好抢滩准备。 然，无我号令，一矢不得轻发。我等此来，奉王爷钧令，威慑为主。若秦石将军接管不顺……再行雷霆手段。” “是！” 旗语翻飞，号角低沉。 庞大的舰队如同训练有素的巨兽，缓缓逼近。港口内，无论是守军还是胆战心惊的百姓，都被海上那片望不到边的帆樯与森然的杀气所震慑。 这支舰队的强大，是秦猛十余年心血的结晶。 他与只知享乐弄权、不顾边防糜烂的周帝截然不同，自立足北疆起，便立志重整河山，诛杀异族。 大周各地水师，早已腐朽不堪。沿海卫所形同虚设，战船年久失修。 昔年调往内陆剿匪的水师，也多在内河损耗殆尽。 唯秦猛，以超前的眼光与铁腕，打造全新水师： 广纳贤才：不惜重金，招募闽浙、两广乃至南洋的船匠、舵手、火长。 精研制器：设“船舶司”与“水战械局”，打造适航、抗沉、火力更强的混合式战舰，持续改良火器、帆索。 破格擢将：不论出身，唯才是举。阮氏兄弟本渔疍民，李明、刘猛曾是盐贩子，皆因功勋能力提拔至大将。 严训精兵：水手、炮手、跳帮手、陆战队，分工严明，训练科目完全从实战出发。 经年积累，北疆水师已形成远比旧式水师严谨高效的体系： 官方全称“北疆镇守府水师”，额定员额五万五千。最高统帅为水师提督， 下设数支分舰队（每队万人，主官总兵）， 其下再分营（两千余人，主官部将）、哨、舰。各舰设舰长、大副、水手长、弩炮长等，权责清晰。 而阮大所率的镇海水师，在这套强大体系中，并非孤例。秦猛麾下，已握有四支可战的主力舰队： 第二舰队，定海水师，提督李明，副提督秦小六，扼守大河入海口。 第三舰队，横海舰队，提督刘猛，副提督唐毛毛，巡弋西海。 第四舰队，东海舰队，提督杨茂，副提督阮三。 此舰队最为特殊，乃以归顺的“焚夜帅”杨茂旧部为核心组建，活跃于东海，拓岛建基。 杨茂的归顺，是北疆气运的明证。 这位曾令江南官军头疼的纵横之雄，在朝廷重压下于东海漂泊。 数年前，奉命南下勘察的阮三所率侦察分舰队与之意外遭遇。 一番交涉，杨茂为秦猛格局、北疆朝气与水师实力所震撼，看透大周无可救药，毅然率骨干船队来投。 秦猛亲自接见，用人不疑，委以东海舰队提督重任，令其经营东海，成为插向东南海疆的楔子。 四月初，东海深处，雪浪屿。 这里的海，因一场即将到来的杀戮而躁动。超过三百五十艘北疆战船，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在晨曦中完成合围。 东方，是杨茂亲率的东海舰队主力；北方，是阮二率领的北海分舰队。两支舰队封死了所有航道。 鼓声由缓至急，如同巨兽心跳，压过了海浪。 各舰士卒的喊杀声汇成令人心悸的声浪，卷向岛上简陋的港口。 “各舰就位！目标，贼港码头、泊船——床弩、投石机，自由轰击！”杨茂的命令冰冷简洁。 “崩！崩！崩！崩！” 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雷鸣率先响起，数百支火箭弩枪与重型破甲弩箭撕裂空气，如飞蝗扑向目标。 木制栈桥、海盗小船、瞭望木楼，瞬间被点燃、洞穿，木屑纷飞，火光乍起。 紧接着，是更沉重的闷响。 “呼——嗖！轰！” 部署在各主力舰上的重型配投石机发威了。它们抛射的已不仅仅是巨石： “轰天雷”：铁皮或陶罐制的开花弹，内填火药铁蒺藜，凌空爆炸，破片四射。 “砖石雷”：内填碎石、铁钉的陶罐，靠冲击力与破片大面积杀伤。 “火鸦罐”：装满猛火油的陶罐，落地碎裂，火焰流淌。 这些超越时代的火器，是北疆军工坊的秘密成果，此刻首次在海战中大规模使用。 爆炸的火光一团接一团在港口区腾起，黑烟滚滚。 砖石雷在半空炸开，密集碎石如雨泼下，港口空地上那些仅着布衣的海盗倭寇，成片倒下，血肉模糊。 “八嘎！” “顶住！” 残存的海盗中，凶悍的倭寇头目挥舞武士刀嘶吼，试图组织零星弓箭还击。 然而，在覆盖性远程打击下，这点反抗瞬间湮灭。 旗舰“破浪”号上，杨茂手扶舷墙，指节发白。 几年前，他率众在东海寻找立足之地，就在此片海域遭数股海盗（包括眼前这些倭寇）联合伏击。 那一战，他损失数船，数百老兄弟葬身鱼腹。 今日，这血债，必要以百倍偿还！ 他看向身旁的阮三，又望不远处阮二座舰，三人眼中燃烧着同样的复仇火焰。 “差不多了。”杨茂声音沙哑，“阮副提督，发信号，登陆部队，抢滩！ 阮二分司，请你部快船肃清残存敌船，火船准备！” “得令！” 进攻进入第二阶段。 数十艘轻捷的艨艟、海鹘船如离弦之箭，借着风势桨力，冲向已是火海一片的港口，用撞角或拍杆清理残存障碍。 数艘满载柴草火油的火船被点燃，如同咆哮火龙，顺着潮水涌向海盗船只聚集的湾汊，引发更大混乱与绝望。 “登陆！登陆！” 无数舢板、走舸从大船两侧放下。 船上跃下的，是北疆水师精锐的陆战营士卒。他们身披镶铁皮甲，左手持盾，右手执刀枪，背负强弓劲弩，动作迅猛有序。 一上岸，便以盾牌结阵，长枪从盾隙探出，弓弩手抛射，阵型严密，稳步向岛内推进。 他们的战斗方式，与擅长乱战的海盗截然不同，是有组织的杀戮机器。 战斗迅速一面倒。 海盗的凶悍在严整战阵前，显得苍白。 他们嚎叫着冲撞盾墙枪林，变成尸体；零星弓箭被盾牌挡住；试图迂回的，被分出的小队无情绞杀。 杨茂亲自率亲兵，自一处礁石较少的海滩登陆。 他手持特制厚背砍刀，往往一刀便能连人带兵器劈开，勇不可当。 阮二、阮三亦各率精锐，从不同方向突击。 不到半个时辰，岛上主要抵抗力量便被肃清。 残寇逃入山林，但在有组织搜捕下，也难逃被逐一猎杀的命运。 硝烟未散的海滩上，部将汇报：“禀提督，斩首两千八百七十余级，其中倭寇首级约一千五百； 俘获焚毁敌船共五十四艘；解救被掳汉人女子一百三十七人。我军阵亡二十一，伤一百零二。” “好。”杨茂脸上并无大胜喜悦，只有沉静肃杀，“将百姓好生安置，伤者全力救治，阵亡弟兄妥善收敛。 阮三分司，留一营兵马，驻扎此岛。立即修缮加固港口，修建营垒、瞭望塔。此地位置紧要，今后便是我东海舰队前沿基地。” “是！” 杨茂转身，望向浩瀚东南海域，那里还有至少五六处较大的海盗巢穴。“传令各舰，抓紧休整补充。 明日辰时，舰队拔锚，兵分两路，扫**‘黑蛟帮’与‘浪里飞’！此次春季大扫**，务求犁庭扫穴，彻底廓清我北疆海疆千里之内所有匪患！” “遵令！” 这场持续数月的海上春季清剿，是北疆水师力量的全面展示。 在秦猛授意下，北海、东海两大舰队主力协同，以泰山压顶之势，对长期袭扰沿海的几股主要海盗，倭寇势力，进行了毁灭性打击。 这不仅靖清了航道，保障了沿海安危，更向环东海所有势力宣告了北疆军海上霸权的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