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温情未冷,敌号骤催营
北地悍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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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悍枭》
第182章 温情未冷,敌号骤催营
这间小伙房虽小,却被陈月娘收拾得干净利落。
灶台擦得不见油污,碗筷炊具各归其位,柴火摞得整齐,显露出女主人的勤勉与细心。
秦猛决定亲手给病中的未婚妻弄点像样的吃食。
牛五等亲兵想来烧火做饭,却被他抬手制止:“你们烧火打下手就行,我自己弄。”
很快,伙房里响起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秦猛把新鲜枇杷叶洗干净,放入陶瓮中添好水,转身从橱柜翻出小半块老红糖,轻轻投入瓮中。
陶瓮置于小灶上缓缓熬煮——这是为月娘准备的驱寒润肺糖水,能让她发发汗,身子舒服些。
秦猛挽起袖子,熟练淘米、切肉焯水,动作麻利地将食材下锅,慢慢熬煮出软烂喷香的肉粥。
接着,他从瓦罐取出几个鸡蛋,念及月娘口味清淡、不喜油腻,只往热锅里抹了薄油,在灶边小心磕开蛋壳,将蛋液缓缓倒入锅中。
很快,煎蛋的香气弥漫在狭小的伙房里。
灶火摇曳,映着秦猛棱角分明的脸庞,往日的沙场肃杀之气,被温和与专注取代。
正当秦猛掂动锅铲轻翻煎蛋,力求外焦里嫩时,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了院中的宁静。
诸葛风因急事回官署,途经院中瞧见伙房内忙碌的身影,先是愕然,随即皱眉,三步并作两步赶来。
他闯入伙房,语气带着不赞同:“大人,您是知寨官、飞虎卫正将!朝廷命官,岂能屈尊入庖厨?此等杂事,交由亲兵或唤个婆子做便是!”
他微微拱手苦劝:“古人云‘君子远庖厨’,您不应涉足琐事,当以军国大事为重。”
秦猛专注手中煎蛋,闻言头也没抬。
他一边用铲子轻拍煎蛋受热均匀,听着油脂“滋滋”作响,一边摇头轻笑反驳:“子壑,我本不是文人,也算不上君子。就是个粗莽武夫,没那么多讲究,不怕这些。”
诸葛风面露忧色,仍不死心:“可您身份尊贵,此举传扬出去,恐惹人非议、有损威仪。”
“屁的尊贵,我就是丘八出身,哪来那么多讲究。”秦猛头也不抬地回道。
“大人,您不可妄自菲薄。”诸葛风还想再劝。
“子壑,”秦猛抬头,目光平静却坚定地看向诸葛风:“你说的‘君子远庖厨’,在我看来是谬论,是有些读书人读迂腐了。”
诸葛风闻言一怔,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没料到他会否定圣贤之言。
秦猛将煎好的鸡蛋盛入白瓷盘,语气渐沉:“你想想,若掌权者连一碗粮能做多少饭、炒一盘菜放几撮盐都不清楚,甚至不知治下百姓吃什么、能吃几分饱,凭什么坐高堂空谈民生?又有什么资格自诩合格的掌权者?”
诸葛风张了张嘴,一时无言以对。
他细细咀嚼这番话,直白朴素却藏着道理,与平日所学不同,无从反驳。
秦猛见他不语,继续说道,手下清洗用过的锅具:“古人的话,未必全对。许多事,唯有实践方能出真知。
自己亲手做过、了解了,才能心中有数。大是大非时,手底下的人无法轻易哄骗。”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忙碌的军寨,语气愈发坚定:“庖厨之事看着小,涉及的东西却广。
等明年开春、边境局势稍稳,我要带军卒们下地开荒种田。让他们感受一粥一饭的由来,明白‘粒粒皆辛苦’,知道吃食来之不易。
唯有如此,他们才能明白手中刀枪的职责,不只是杀敌立功,更是守护家园,护佑百姓安居乐业、吃饱穿暖。”
“呃……”诸葛风浑身一震,如遭雷击。秦猛这番话字字千钧、振聋发聩。
他再看这位年轻知寨,火光下的身影陡然高大!对方不仅是骁勇虎将,更藏着通透的为政之道,远非寻常武夫或腐儒可比。
他心中“有失身份”的芥蒂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由衷钦佩与深思。“这种人值得追随,”诸葛风首次有了这想法,这番对话如种子,植入心田。
当秦猛端着热肉粥、金黄煎蛋和深褐色枇杷红糖水回到屋里时,陈月娘怔住了。
她看着这个乱军中令敌人丧胆的男人,此刻像个细心的农家汉,为她张罗吃食,鼻尖一酸,眼眶红了。
“快,趁热吃点儿。”秦猛将木托盘放在她身边的矮几上,语气带着催促,又有些局促。“这糖水也趁热喝,发发汗,你这咳疾能好得快些。”
陈月娘低下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嗯”了一下,拿起汤匙,小口吃着肉粥。
粥的温度正好,肉香混着米香,暖流从喉间蔓延到四肢,驱散了寒气。煎蛋火候也对,外酥里嫩,是她喜欢的熟度。
她安静地吃着,眼泪忍不住掉下来,滴在瓷碗里。
“怎么哭了?”秦猛手足无措,连忙问:“月娘,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吃食不合胃口?”
陈月娘摇头,抬起泪眼,声音哽咽:“没有……很好吃……就是觉得你对我太好了……”
她吸了吸鼻子,岔开话题:“这些鞑子,年节都不安生,总来边境劫掠杀人,真坏透了!”
话语里带着对侵略者的恨,更藏着对心上人的忧虑。
秦猛听出弦外之音,心中温软,在她身旁坐下,故作轻松地笑:“月娘,别担心。他们来,咱们就打回去!上次能杀得他们丢盔弃甲,这次照样让他们有来无回!你安心养病,等我的捷报。”
他的话像有魔力,驱散了陈月娘心头的阴霾。
她看着秦猛坚定的眼神,担忧渐渐被信任取代,轻轻点头:“嗯,我信你。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平安回来。”
屋内烛火摇曳,映着即将分别的年轻人。难得的温情在硝烟间隙流淌,暂时掩盖了外面的肃杀。
然而,这温馨时刻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秦猛看着陈月娘慢慢喝下枇杷糖水,刚想再嘱咐她几句时——
“呜——呜——呜——”
低沉凄厉的号角声,毫无预兆地刺破了军寨的宁静!
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这是前沿燧堡的最高敌情警报!
这声音代表,大规模敌军已出现,且迫近军寨!
秦猛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的锐利与冷峻,他猛地站起身。
陈月娘被号角惊得手一颤,糖水晃出来,洒在衣襟上。
她下意识抓住秦猛的衣角,眼中满是惊慌与不舍,声音颤抖:“猛子哥,你一定要回来,我等你。”
秦猛回头,看着她眼中的恐惧,心下一软,握了握她冰凉的手,沉稳安慰:“月娘放心,这场仗今年冬季打不起来,你在家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说完,他毅然抽出手,转身大步流星向外走。
一出门,秦猛脸上的温柔尽数化为杀意,一边走向院外,一边骂:“直娘贼!这群鞑子,没个消停,找死都不看黄历!”
早已在署外集结的牛五等亲兵,立刻牵马迎上。
秦猛翻身上马,一扯缰绳,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撒开四蹄,朝号角声响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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