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如果我愿意呢?
两人躺在榻上,叶清晓听着程复平静地叙述着那些年的步步为营,还有那场让他彻底明白心意的荒唐闹剧。
那些轻描淡写的字句背后,是十年的刀光剑影、如履薄冰。
叶清晓心里那种闷闷的、酸涩的感觉又冒了出来,不算强烈,却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绕着心脏。
她不太习惯这种情绪,皱了皱眉,最后只是伸出手,不太温柔地捏了捏程复的脸颊,试图打破这过于沉重的氛围,语气带着惯有的吊儿郎当。
“行了,陈年旧账翻它干嘛?以前的事儿都过去了。以后嘛……只要掌印大人你把我伺候舒坦了,我也一直陪着你呗。”
这话说得没什么旖旎色彩,甚至带着点讨价还价的无赖劲儿,但程复听了,胸口就像浸在汤浴里,温暖又安心。
程复没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像一只终于找到归途的倦鸟,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和温度。
寝殿内烛火暖融,气氛静谧而缱绻。
叶清晓被他抱得有些热,脑子一抽,忽然想起他刚才坦白心迹时提到的“旖念”,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用气音带着点好奇,又有点故意撩拨地问:
“喂,程复,如果……正如你之前所想,我愿意呢?”
她感觉到抱着她的身躯猛地一僵!
下一秒,程复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在烛光下暗沉得惊人,里面好似翻涌着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炽热火焰。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探向她枕边,抽走了那根她用来束发的、一指来宽的素色发带。
叶清晓挑眉,正想问他拿发带做什么,却见他动作轻柔地,用那发带覆盖上了她的眼睛,在她脑后利落地系了个结。
视线瞬间被剥夺,陷入一片朦胧的黑暗。
其他感官却被无限放大。
她能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靠近,能听到彼此骤然加快的心跳,能感受到他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抚上她的脸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晓晓……”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压抑的渴望。
叶清晓刚想开口,还没说话,便被一个温柔的吻封住。
这个吻缓慢又细致,还带着探索的意味,如同蝴蝶翅膀拂过花瓣,一点一点地描绘着她的唇形,吮吸着她的唇瓣,极尽耐心地诱哄着她开启齿关。
叶清晓在一片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滚烫的体温,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线条,感受到他每一次呼吸的起伏。
他的动作始终很温柔,甚至带着一种与她认知中那个阴鸷权宦截然不同的、近乎笨拙的珍视。
意识渐渐变得模糊,像是落入了一片温暖的汪洋。
她攀附着他,如同溺水之人抱着唯一的浮木,在浪潮间沉浮。
时而像是被卷入无底的深渊,被汹涌的浪潮淹没;时而又像是乘上了飞鸾,直上云端,在绵软的云层中飘**。
……
程复恍惚记起,他曾无数次坠入过一场美梦。
梦里是大片无垠的雪原,洁白如玉,纯净得不染丝毫尘埃。
天地间仿佛只有这一种颜色,美得惊心动魄,又寂静得仿佛时间都已凝固。
然而,在这极致的纯白之中,却有点点红梅傲然挺立。
它们不惧风雪严寒,任凭狂风骤雨如何肆虐,那秾丽的红色依旧倔强地绽放着,如同雪地中燃烧的火焰,灼灼其华,为这片冰冷的世界注入了唯一的生机与炽热。
他在山峦间流连,又细细品味过红梅花香。
他还踏足过深谷清溪,旅行良久,唯有一捧涓涓溪水,才能解渴。
丛林中,春露涟涟,沾湿了花瓣与枝叶。
夜莺在枝头发出婉转又似泣诉的啼鸣,为这静谧的夜奏响了乐章。
……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雨歇。
叶清晓手指都不想动了,意识昏沉间,感觉到程复极其轻柔地解开了她眼前的发带。
她没有睁眼,任由他将自己揽入怀中,细致地清理,盖上锦被不久后就沉沉睡去。
一个温热的、带着无尽怜爱与珍视的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
程复支着上半身,撑着头垂眸凝着她,手指缠绕着她的一缕发丝,在指间反复环绕。
他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叶清晓。
在那些等待她归来的、漫长而孤寂的岁月里,他并非只做着与她重逢的美梦。
相反,他更多次地坠入另一个可怕的梦魇。
在那个梦境里,他同样找到了名为“叶清晓”的女子,有着一模一样的容颜。
可那个“叶清晓”怕他,一见他就瑟瑟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他只要稍稍靠近,她就如同面临天崩地裂。
看向他的眼神惊恐又绝望,仿佛他是什么强抢民女的土匪恶霸。
尽管梦里的他什么过分的事都没做,依旧将她安置在最好的院落,锦衣玉食地供养着。
可那个“叶清晓”当面温顺怯懦,只要他一转过身,就能感受到那如芒在背的目光——充满了仇恨、厌恶,以及深深的鄙夷。
就好像他是什么令人作呕的脏东西。
一次又一次,这个梦境反复折磨着他,逼得他几乎窒息。
他疯狂地告诉自己,这不是他的神仙姐姐,他的姐姐虽然嘴毒,行事诡异,但绝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所以,当他权势渐稳,能动用东厂力量时,就开始秘密寻找叶清晓的踪迹。
自然也查到了叶家那个名叫叶清晓的女儿。
他偷偷去看过。
越看,心越沉。
虽然相貌别无二致,可那怯懦的眼神,畏缩的举止,对任何人都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态度,与他记忆中叶清晓那明亮、嚣张、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天差地别。
他一度陷入绝望。
可他记得叶清晓说过,她是“借尸还魂的孤魂野鬼”。
于是,他按捺住几乎要破膛而出的焦躁,下令让心腹紧紧盯着叶府,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立刻回报。
他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守着可能出现奇迹的巢穴。
所以,当眼线回报,说叶家小姐因不愿被送给程掌印当对食而上吊,虽被救下却性情大变,在府中与叶承宗争锋相对,甚至敲竹杠时,程复几乎要压抑不住狂跳的心脏!
他有预感!
他的月亮,终于穿透了漫长的黑暗,重新回到了他的世界!
而当确认这个叶清晓的言行做派,与他记忆中那个带他穿墙逃跑、嘴硬心软的女子高度重合时,巨大的狂喜几乎将他淹没。
他的晓晓,回来了。
即使她认不出他了,也没关系。
只要她回来就好。
这一次,他双手奉上自己的一切,权势、财富,乃至整个灵魂,只为精心编织出一张温柔而牢固的网,缠上她,让她心甘情愿地为他驻足,再也不会离开他。
他低头,再次轻吻怀中人的发顶,将她搂得更紧,仿佛要将她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这一次,叶清晓再也不会离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