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你该不会是把我当你娘了吧
寝殿内的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宫人们低着头,手脚麻利、安静地清理着现场,将商述的尸身抬了出去,更换染血的地毯。
整个过程悄然无声。
程复的手臂依旧紧紧环着叶清晓,力道没有丝毫放松,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化作青烟消失。
直到殿内重新恢复整洁,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中开始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淡雅熏香,试图掩盖之前的血腥,程复才稍稍退开些许。
他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着她,再开口时声音带着沙哑:
“晓晓,你刚才去哪儿了?”
叶清晓被他勒得有点喘不上气,闻言却扯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戏谑的笑容,试图冲淡这过于沉重的气氛:“你说那个啊?也没去哪儿,就是回了趟‘过去’,见到了小时候的掌印大人哦~”
她故意顿了顿,歪着头,像是在回味什么有趣的事。
然后笑嘻嘻地说:“啧啧,没想到啊,掌印小时候还挺可爱的,可比你现在这张棺材脸可讨喜多了。”
她本是随口调侃,想打破这凝滞的氛围。
却没想到,程复在听到“小时候”三个字时,身体猛地一僵,那双深邃的眸子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你想起来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双眸绽放出狂喜。
这副喜怒形于色的模样,倒不像平日那个运筹帷幄、阴鸷深沉的权宦。
反倒像个期盼了许久礼物,终于得到满足的执拗孩童。
程复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她。
这个吻充满了滚烫的热烈,还时不时咬一下她,仿佛在诉说自己的委屈,像是要将积攒了十年的思念、等待、不安、期盼,尽数通过这个吻传递给她。
叶清晓被他这突如其来,老屋失火一样的热情弄得有点懵,下意识地想推开他问清楚,却被他抱得更紧,吻得更深,那架势,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融为一体。
过了许久,程复才喘息着稍稍退开,额头却依旧紧紧抵着她的,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晓晓……”
他低声唤她,嗓音喑哑,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意味,“谢谢你……谢谢你出现在那个时候。”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竟泛起一丝微红:“那个时候在密室里,听着外面的声音,看着父王母后死在我面前,我那时候真的只想跟着父王母妃一起去了,我太痛苦了……”
“是你突然出现,帮我度过了最煎熬的时刻。”
他深深地看着她,眼神专注得仿佛世间只剩她一人,“你把我从那个绝望的密室里拖出来,带着我穿墙,逃跑……你告诉我,我以后会报仇,会权倾朝野,你还说,你是我的未婚妻……”
“后来我每一次痛苦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你。想起你告诉我,我的复仇会成功。”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叶清晓的脸颊,眼神温柔得近乎虔诚,“你是我黑暗的路上,唯一支撑着我走下去的力量。”
“我做到了,我爬到了最高处,我让仇人付出了代价,我攒下了泼天的富贵和权势,我想着,等你来了,就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随后,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可是你来了,你却好像把我忘了。我想告诉你,我就是那个你救下来的商宴安,我想问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的约定,但是,我说不出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我的喉咙……”
直到此刻,叶清晓才真正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像这种不符合常理的时光回溯,会以一种自动修复的bug,去模糊当事人的记忆。
她经过了时光回溯一遭,再想到程复对她的另眼相待和纵容,觉得多半是源于程复潜意识里模糊的印象,所以天然亲近。
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是带着完完整整、清晰无比的记忆,独自走过了这漫长的十年!
她沉默下来,心里那种刚才就隐隐躁动的不适感再次翻涌上来。
不是愤怒,不是嫌弃,而是一种……闷闷的,酸涩的,甚至带着点尖锐疼痛的感觉。
这感觉并非针对她自己,而是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那个瘦弱的少年,是如何怀抱着一段在旁人看来荒诞不经、虚无缥缈的回忆,在血海深仇和宫廷倾轧中,独自挣扎,踽踽独行。
他等一个可能根本不会回来的人,等一个或许只是他绝望中幻想出来的人,等了十年。
这种情绪对她而言太过陌生,她皱了皱眉,试图理解。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心疼?
然而,这难得的、近乎感性的情绪没能持续三秒,她脑子里的筋突然就拐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弯上——
等等!
桥豆麻袋!!
程复初次见她,才不到十岁!
那个年纪的小屁孩,懂什么男女之情?
多半是因为她出现在他最痛苦、最艰难的时刻,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和方向,所以产生了雏鸟情节和极度的依赖……
叶清晓猛地抬头,眼神古怪地看着程复,脱口而出:“程复,你该不会是把我当你娘了吧?!”
程复:“……”
他脸上那浓得化不开的深情瞬间凝固、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呆滞的震惊。
他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了天灵盖,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怎、怎么可能?!”
程复难得地有些结巴,看着叶清晓的眼神活像她脑子和嘴都坏掉了,“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叶清晓却觉得自己的推理合情合理,掰着手指头分析:“你看啊,我确实是那个时候救了你,给了你活下去的勇气和目标,你依赖我,可你那时候才十岁,分得清孺慕之情和男女之情吗??你总不可能告诉我,对我是一见钟情,非卿不娶吧?”
程复被她这清奇又该死的逻辑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荒谬感,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总能轻易打破所有旖旎气氛的女人。
“自然也不是一见钟情。”
他叹了口气,握住她胡乱比划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那个时候,你于我,是救赎,是信仰,是黑暗中唯一指引前路的光。我依赖你,感激你,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奉若圭臬。但男女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