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绣花疼得眼前发黑，眼泪控制不住地哗哗往下掉。 她的手哆嗦得厉害。 好几次才勉强伸进口袋，摸索着掏出那三块钱。 咬着牙，最终还是把钱递了出去。 钱树芹面无表情地接过钱，转身就带着那几个看热闹的人离开了。 脚步声远去，院门被轻轻带上。 莫绣花眼眶通红，胸膛剧烈起伏。 刚张开嘴想要喊冤，晏冬华猛地扭过头，一个眼刀狠狠扫过去。 “今天你要是敢闹，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你想让全大队的人都来看咱们家的笑话？想让晏家祖宗的脸都被你丢尽？你给我老实点！” 他确实恨晏乔。 可刚才晏志远那句话却像一根铁钉，狠狠扎进他心里。 “真要闹大了，你们谁都别想好过，拉去大队挨批斗，谁扛得住？” 他不怕苦，不怕累。 可他怕丢脸，怕挨斗，怕被挂上牌子游街。 今天这一场闹剧下来，程芳和莫绣花都被镇住了。 程芳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 莫绣花也再不敢叫嚷。 她们心里清楚，晏乔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小丫头了。 晏乔没再看她们一眼。 转身和叶芹一起扶起晏缙华。 两人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抬进屋，轻轻放在**。 叶芹顺手关上门，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晏乔走近床边，蹲下身，压低声音道。 “爸，别装了，我知道你没晕。你呼吸节奏没变，刚才我说话的时候，你眉头动了。” “你现在总该看清楚了吧？爷奶对你狠不狠心？平时你处处护着他们，端茶送水，省吃俭用供他们，可你一出事，奶奶要是真有点良心，能为了整治我，连你的救命钱都拖着不给？” 她语气不急不缓。 却字字如针，刺进晏缙华的心里。 刚才她说钱的事时，晏缙华的眉头确实动了一下。 那瞬间，震惊、难过、愤怒混在一起。 几乎让他睁眼坐起。 可他最终还是闭着眼，不敢面对。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女儿。 那个从小听话懂事，如今却敢当众顶撞长辈的女儿。 他更不知如何面对自己内心的挣扎。 一边是生他养他的爹娘。 另一边，是跟他同甘共苦的妻子。 还有这一个个长大成人的儿女。 晏乔站在床边，语气平静。 “爸，我们是一家人。爷爷奶奶再亲，他们的心偏到哪边，你也看见了。我妈嘴是厉害，可她有良心。你被欺负成那样，她也没扔下这个家。她省下的每一分钱，都是为了这个家能活下去。” “我想说的都说完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你要是还愿意当个睁眼瞎，继续让别人踩着咱们一家过日子，那我也没话说。可如果你还想护住这个家，护住妈，护住我们，那就该醒了。” 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 她知道，晏缙华一时半会儿想不通。 但他早晚会有明白的那一天。 有些事情，就像滴水穿石，只需要时间的积累。 莫绣花迟早还会闹出更多的事来。 每一次都会在晏缙华心里留下一道裂痕。 等寒心的事堆多了，再也无法修补。 晚上，莫绣花没在晏乔跟前耍脾气。 她心里清楚。 当着晏乔的面发作，只会让自己显得更无理取闹。 不如暂时隐忍，找更合适的时机发难。 可等晏春华和晏来华到了家，她立马就开始闹腾了。 她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今天受了多大的委屈。 只有把事情闹大，才能逼得晏家其他人站在她这边。 巧的是，今天三叔和二叔都去隔壁村喝喜酒了。 没撞上白天那档子事儿。 听莫绣花讲完事情，晏来华没有吭声。 可晏春华一家却听得直瞪眼。 晏春华的妻子张翠斓更是气得拍桌子。 “这哪是孙女啊？这么欺负奶奶！” 晏琳也皱着眉头，小声嘀咕。 “晏乔怎么变得这么不懂事了？以前不是挺乖的吗？” 对晏来华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莫绣花早习惯了。 每次家里有争执，他总是第一个想躲。 程芳脾气急，争来了好处，他心安理得地享受； 争不来，他也无所谓。 这种态度从他们结婚那天起就没变过。 当年晏来华压根儿看不上程芳。 是程芳一门心思想嫁给他。 图的就是他长得好，走在街上有人看。 所以即便他态度敷衍，程芳也从不计较。 而晏来华呢？ 他乐得清闲。 什么都不用做，好处却一点不少拿。 别人怎么样，与他何干？ 他只管自己过得舒服就行。 所以听完莫绣花一番话，晏来华只撂下一句。 “我困了，睡觉去，你们自个儿解决。” 便转身就走。 看他走了，莫绣花也没多说。 她转头冲晏春华嚷。 “春华！你妈被欺负成这样，你一句都不替我说话？你还是不是我亲儿子？还是说，在你眼里，大哥的女儿比我这个亲妈还重要？” “还有斓斓，那是你亲妹妹！她被晏乔给害成那样，差点连命都没了！今天你不替我出气，不替斓斓讨个公道，我一口饭都不吃！我这就去死，让你们全看着我咽气！” 晏春华皱眉，脸上写满为难。 他低声劝道。 “妈，晏乔是哥的女儿，这事说到底，是他们父女俩之间的事。我插不上嘴啊。你这不是逼我难做？我总不能跑到大哥面前去指责他女儿吧？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怎么看咱们家？” 莫绣花一听，气得胸口直颤，脸涨得通红。 “你……你……你白养你了！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对妈？你妹妹差点死在晏乔手里，你连句公道话都不敢说？你还是不是个人？” 这时，三婶张翠斓和晏琳把饭菜端上桌。 张翠斓擦了擦手，扬声喊道。 “妈，来吃饭了！菜都凉了！” 莫绣花猛地抄起手边的粗瓷碗，狠狠地砸向晏琳。 晏琳猝不及防，碗砸在她肩膀上，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她踉跄着转身，一头扑进程婧的怀里。 程婧心口一紧，眼眶瞬间泛红。 她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泪，搂着女儿就要往门外走。 晏春华见状，一股怒火“轰”地从脚底冲上头顶。 他猛地跨上前一步，指着莫绣花，声音陡然拔高。 “妈！你在外面受了气，回来就拿婷婷撒火？她是你亲孙女啊！你还有一点当长辈的样子没有？” 莫绣花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嘴角甚至还扯出一丝冷笑。 她心里门儿清。 这个儿再怎么愤怒，也不敢真对她咋样。 他从小被她打骂着养大，哪怕她再过分，他也只会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