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撒娇的声音
这是个很直接、也正中要害的问题。
来到这家诊所就诊的五年,商时序一直对这位女人闭口不谈。
但很显然,这个一直反反复复出现在他梦中化身为白玫瑰的女人,正是他心理问题的郁结所在。
心理分析师见他难以开口,便说:“先不说这位新认识的女人,谈谈以前你在乎的那朵白玫瑰——那位你口中已经消失了六年的女人。”
五年前,这个姓商的男人第一次踏进诊所大门的时候。
即使不认识那张脸,男人低调却极致考究的穿着打扮以及配饰,就能看出此人身份地位一定不同凡响。
无论是家庭背景还是身材长相都极为出挑的男人,身边不可能缺女人。
这个能让他如此放不下的女人,必定占据了重要的位置。
心理分析师与男人对视上:“现在,你能坦然面对内心,回答,你喜欢她吗?”
商时序的眉头从谈话开始到现在就没展开过。
他静了几秒钟,问:“这和我今天想要解决的问题有关系?”
分析师笑了笑:“当然,而且不止有关系,还很重要。”
“别忘了,做我们这一行的是靠什么吃饭,即便你一直不承认,我也能清楚知道,你忘不掉那个女孩,那个脸上长着胎记的保姆的丑女儿。”
商时序这回没反驳也没承认。
“她那么丑,又是保姆的女儿,身份低微。你当时跟她谈恋爱,是为了反抗家族联姻,故意和你父亲作对吗?”
商时序神色晦涩难辨:“不是。”
“跟她分手,是因为玩够了就想甩开?”
商时序闭了闭眼:“不是……”
“她答应分手,你有没有感到松了一口气?”
“……”
“你内心是真的想和她分开吗?”
商时序思索着,开口时嗓音已经变得沙哑。
“一开始,我并没有打算提分手。只是想听她的解释,解释她妈妈,也就是我们家保姆偷窃古董的事,我想知道她和我在一起是不是为了钱财。”
分析师:“分手是赌气的话?”
“是……”
分析师点了点头:“你觉得以她的身份,不会轻易放弃和你这种身处高位的人在一起,所以拿分手来作为筹码。后悔吗?分手后,她消失在那场大火之中,什么都来不及解释。”
商时序眼底闪过一抹深沉的痛惜:“……我查到了她的死亡证明。”
分析师愣了愣,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知道她死了,你的恨意有没有消失?有获得报仇的快感吗?”
按理说,这一切都怪那个保姆。
要是不是她贪图屡次盗窃,被抓到后逃跑过程中引起火灾,母亲也不会不小心摔下楼梯变成植物人。
江沅是保姆的女儿,他应该恨她的。
商时序深呼出一口气:“没有。”
心理分析师翻看着手中的档案簿,这五年来的疑问终于柳暗花明。
作为分析师,他的工作就是将顾客扭曲成一团麻线的内心所想整理清楚,再以旁观者的身份,清晰直白地把不敢直面的问题陈述出来。
他总结道:“根据你刚才所说的,那位新认识的女人很像你的初恋,保姆的女儿。你因为母亲受到了伤害,所以一直恨着你的初恋,甚至在内心深处都要刻意抹去对她的感情,因为喜欢仇人的女儿,会让你有负罪感。”
“而那个陌生女人,给你的感觉很像你的初恋,失而复得令你喜悦,并且没有那一层沉重的身份在,减轻了你的负罪感。所以你不可控制地被她吸引。”
“最后一个问题,你把那位陌生女人当做初恋的替身吗?”
商时序神情恍惚了一瞬,眼前浮现出女人那双清澈见底铮铮不屈的温婉水眸。
“不,她就是她,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他强调道,“我没有把她当替身。”
分析师不置可否,从善如流地顺着他的谎言说下去:“那正好,你可以尝试开始一段新的感情,说不定就能从过去的回忆中走出来了。”
商时序额头青筋跳动,隐忍道:“她有未婚夫了。”
“……”分析师顿了顿,觉得以专业人士的身份很难说出,只是未婚夫又没结婚,可以尝试一下,这种缺德的话。
那个女人频繁出现在梦中的疑问解决清楚,商时序起身准备离开。
分析师递给男人一张名片,向他推荐了一位心理医生。
“既然心中问题已经找到了,如果后续需要心理辅导,可以去找这位医师。我会把你的档案资料整理给他。”
商时序没接,冷淡道:“我不需要。”
分析师耸耸肩,没强求。
“斯人已逝,珍惜眼前人。”
催眠加谈话结束,一上午时间已经过去。
心理分析师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男人远去的背影。
一旁收拾器材的催眠师看了他一眼,奇怪道:“你那是什么表情?”
分析师勾起一个嘲讽的笑:“有钱人的喜欢,都这么傲慢?”
催眠师不在意道:“这种人我们见过不少,不是吗?”
分析师说:“这个男人不一样。”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这个是有真心的,所以才会把自己逼成这幅样子,不得已向我们求助。”
催眠师停下手中的动作,若有所思。
分析师:“可惜,他的感情就像被那场大火焚烧过的一样,只剩下残渣。对面后来者,永远是不公平的。廉价残缺的感情,谁会稀罕?”
-
高速路上。
郑锐看了一眼后座从诊所出来以后,脸色就不太好的总裁。
“您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商时序撑着太阳穴:“回公司。”
那个分析师的话犹如魔咒,不断在耳边回**。
什么叫做珍惜眼前人?
他要珍惜谁?
是从始至终都毫无感情的联姻对象,还是那个有未婚夫的陌生女人?
六年过去了,他尝试过无数次放下江沅。
但正因为他知道,放下就意味着,江沅存在过的痕迹会完全消失在他的世界中。
所以他反反复复梦见她。
或许是因为旧情难忘,或许是当年未尽之言的遗憾。
又或许真的是恨。
可不管爱也好恨也罢,江沅永远是他心中无法抹去的一道刻痕。
那个叫作姜砚心的女人,给他的感觉极为熟悉。
每次出现在他眼中的一颦一笑,都一遍遍加深着这道痕迹的存在。
到公司处理了一些要紧工作。
晚上十点,商时序放下手中签字笔,不想回到那个连续做了两晚上梦的家里休息。
他推开办公室后面的休息间,打算在这里凑合一晚上,明天早起工作。
打开手机,屏幕上弹出来一长串红色未接来电。
商时序不想多看,将手机叩在桌上。
起身扯开领带脱衣服,刚开机的手机响起一阵铃声。
下意识以为又是家里人打过来的,等了好半天,将衬衫扣子全部解开,才不耐烦地拿起手机,准备挂断。
目光扫到那串号码一顿。
商时序犹豫两秒,又担心响了这么久会挂断,接电话的手指微微颤抖。
刚接通,那边传来女人熟悉的柔和嗓音。
姜砚心的语气听起来与往常很不同。
像是在特定情况下,对男人撒娇才会那样说话。
“老公,这么晚了还在加班吗?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