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怎么报答他
轮椅停在路边,刚才光顾着买东西,竟然粗心大意忘记放下手刹。
小道上人来人往,鱼龙混杂,不知道是谁路过绊了轮胎一下。
顷刻间,轮椅滑出了十来米。
姜砚心脸色煞白,飞奔扑去。
千钧一发之际,身侧一道黑影窜了出去。
由于速度过快,经过时带起了一阵风,吹乱了她的头发,挡住视线。
姜砚心还没看清楚,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陌生男人就已经抵住失控的轮椅,调转方向,将外公往她这边推来。
过度惊吓,泪眼一瞬间就漫过眼眶流淌下来。
姜砚心后怕又自责,仿佛劫后余生,在轮椅前蹲下来。
“外公,对不起。”
外公摇摇头,脸上看不出丝毫恐惧害怕,反而一副乐呵呵的样子,安慰她:“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别哭了。”
“都怪我。”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你又不是神仙,怎么能预料到没发生的事?”
公共场合控制不住情绪掉眼泪,姜砚心有点不好意思。
她抹掉脸上的泪水,站起身,对出手相助的陌生男人道谢。
“谢谢你,我给你发个红包吧。”姜砚心拿出手机准备加他微信。
郑锐连连摆手:“不不不,不用,我只是听命行事。”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豪车。
姜砚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清那辆车后,心中情绪复杂。
会主动帮助他人的商时序,倒让她产生了几分熟悉感。
当年在商家时,她也曾和许多人一样,以为富家公子都是傲慢无礼为非作歹的纨绔子弟。
直到某年除夕,商时序参加花灯游园会的路上,瞧见睡在路边讨要工资的农民工。
他当时什么也没说,结果转头直接请了一整个律师团队帮他们打官司。
姜砚心从回忆中回过神,抹了下湿润的眼角,走到半降的车窗边。
真心实意对男人道:“谢谢你。”
商时序冷冷淡淡“嗯”了一声,没了下文。
姜砚心见他一副毫不在意,做好事不留名的云淡风轻模样。
站在原地犹豫几秒,转身打算离开。
“刚才那么大方要给我的助理发红包,到我这儿,一句简简单单的谢谢就算了?”
姜砚心一愣,对上男人格外认真的漆黑眼眸。
意识到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姜砚心微抿了下唇,问道:“那商先生需要我发红包吗?”
男人嗤笑一声。
“谁稀罕你的那几个钱。”
商时序不满道:“怎么报答,还需要我教你?”
姜砚心彻底愣住。
坐拥亿万财产的商氏少爷自然不缺钱,那如果不要钱,还能要什么……
她又有什么能给?
姜砚心越是沉默,商时序的脸色就越黑。
半晌,丝毫没有起伏的冷淡嗓音传来。
商时序提出要求:“去给我买一个烤红薯。”
姜砚心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她诧异、怀疑、不解的眼神中,商时序皱眉不悦道:“怎么,这都不愿意?”
姜砚心连连摇头:“不是。”
她挑了一个烤炉里最大的红薯,付完钱递给商时序的助理。
助理提着沉甸甸的红薯回到车上。
烤红薯的香气顿时盈满车厢,助理咽了下口水:“总裁,这红薯好香啊……”
商时序冷冰冰道:“你想吃?”
郑锐拎着塑料袋的手一顿,掩饰性地咳了两声:“想。”
“这是我的。”商时序面色冷淡神情矜持,伸出手,“拿过来。”
江沅以前,很喜欢吃烤红薯。
有天半夜醒来,商时序发现睡在身边的人不见了。
江沅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菜园里偷偷挖了一个坑,火堆里煨着红薯,香气飘了老远。
商时序问:“张叔不会怪你破坏了菜地?”
江沅得意地告诉他:“这个坑是张叔帮我一起挖的。”
商时序从来没有吃过这种做法的烤红薯。
因为火候难以掌控,温度不均匀,总是有一块儿地方被烧得焦糊。
尝起来却意外很香。
江沅也喜欢去路边的小吃摊觅食。
那种扫一眼就能看出卫生状况堪忧的小摊,商时序完全没兴趣尝新鲜。
江沅端着一碗臭豆腐:“尝一块?”
商时序摇头拒绝:“不吃。”
“很香的,只是闻起来臭。”
“不想吃。”
忽然,少女凑过来,故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不知道是因为不好意思,还是嫌弃臭味。
商时序半是紧张半是恼怒,按着她的腰,将人推进旁边昏暗的小巷里。
对着那张泛着味儿的嘴实在亲不下去。
商时序气得牙痒,偏过头,带有惩罚意味地咬了一口圆润的耳垂。
姜砚心吃痛:“嘶。”
“今天晚上罚你刷十遍牙。”
商时序望向窗外渐渐浓重的夜色,不知怎么,眼前浮现出刚才那个女人拿着红薯的模样。
温柔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卷进车内。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女人身上的淡雅清香,像清冽露水煎的竹叶茶,很衬她身上的书卷气。
男人无声咀嚼着那个名字。
姜砚心么?
-
回到医院。
医生来查房,听说了刚才轮椅滑下坡的意外,摆弄着老人的四肢活动各个关节检查,拿小锤子到处敲了敲,没发现任何问题。
姜砚心这才松下一口气。
打开电视机,将遥控器递到外公手边,跟着医生来到病房外面。
医生:“手术时间确定了没有?虽说目前脑内肿瘤是良性,但多拖一天就多一分危险,手术尽量越快做越好。”
姜砚心“嗯”了一声:“我明白的,谢谢医生。”
住院后,日常琐碎医疗费用都是姜砚心工作室的收入和为数不多的积蓄,占大头的手术费还得靠温修言出。
手机屏幕上显示有一条未读短信。
是温修言发来的道歉,说今天晚上要加班没时间来医院,明天再来看外公。
姜砚心看完短信,在聊天框里删删减减打出一行字,犹豫片刻,又全部删除了。
头顶上方的白炽灯光线清清冷冷,女人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低垂着脑袋,纤长背脊弯曲成一个弧度,耳侧略显凌乱的发丝垂下来几根,温柔而脆弱。
她关上手机,忽然感到一阵疲倦。
晚饭只吃了半个红薯。
姜砚心生下孩子后元气大伤,调养了好几年还没有完全恢复。
其中一个后遗症就是,每次生理期都腹痛如绞,手脚冰凉冒虚汗。
这次也不例外。
小腹胀痛隐隐下坠,起身时眼前一阵发黑,姜砚心踉跄几步扶住墙壁,等那阵眩晕感过去。
今天脚不沾地忙了一整天,特意把止痛药放进包里,结果还是忘记吃。
她打算去开水房接点热水喝,再把药吃了。
-
神经外科诊室。
“啧啧,好歹堂堂总裁,晚饭就吃这个?”商景焕在桌上翻找着查房日志本,瞥见男人手中的红薯,嘲笑道。
商时序没理会嘲笑,坐到旁边椅子上,支起一双长腿。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慢条斯理地开始剥红薯皮,动作优雅细致。
商景焕是他堂哥,海归医学博士,刚来这家医院不久。
“从二婶那边过来的?”
商时序“嗯”了一声。
几个月前商景焕刚回国,商时序竟然屈尊降贵亲自来公寓找他,带着一份植物人的心脑监测数据。
最近两年,商时序发现有时候和母亲讲话,她会有反应。监测数据同样也有波动,医生说这是好兆头,苏醒的几率很大。
但两年过去了,依然毫无起色。
商景焕说:“二婶的事我放心上了。只是医院那边都是二叔的人,私人医院我实在不好插手,想查清楚有些难度。不过你放心,等有结果第一时间告诉你。”
商时序点头表示自己知晓。
商景焕感叹道:“幸亏我没听我爸的话进商氏私立,这里面的水啊,真是深得连你都差点搂不住。”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
“你真的有点奇怪,电话短信都不让联系,每次非要见面说,”商景焕玩笑的神色变得凝重,“你怀疑……有人在监视你?”
商时序只是看他一眼,商景焕便从那眼神中明白过来,顿时后背发凉。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男人,又觉得自己也无能为力,索性闭嘴。
低头看了下腕表,商景焕说:“我要去查房了,一起出去吧,正好顺路。”
刚出电梯,开水房门口围满了人。
“怎么回事?”商景焕快步走过去。
商时序本打算离开,无意间瞥见地上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女人。
那张熟悉的脸不是别人,而是刚见过没多久的姜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