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你自由了。”
我浑身如坠冰窟。
“你把我…当做什么?”声音不受控制地从齿缝间挤出,带着连自己都陌生的颤抖。
他轻笑一声,像在打量一件失了价值的藏品。
“你以为你是什么?”语气轻慢得如同拂去尘埃,“我亲自从乞丐堆里把你捡出来,难道是因为你那点可笑的骨气?不过是因为这张脸罢了。”
他向前一步,阴影笼罩下来。
“一件精心挑选的货物。若能换得一笔合算的买卖,我自然乐意之至。”他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何况林鹿鸣与你自幼相识,这般安排,岂不算是……成全你们?”
这话像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捅进我的心口。
原来我十余年的人生,那些小心翼翼的讨好,那些拼尽全力的表现,都不过是一件货物在努力提升自己的价码。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烫得惊人。
门被“嘭”地一声猛地撞开。
林鹿鸣如同狂风般卷了进来,眼中燃烧着骇人的怒火。
他显然已在门外听了多时,此刻一个箭步挡在我身前,挺拔的背影隔断了那道令人窒息的目光。
“义父!”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紧绷,“您可以利用,可以算计,但您何必……何必把话说得如此直白,如此伤人?!”
他几乎是吼了出来,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她不是货物!您不能这样践踏她的心!”
义父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竟抑制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够了,才用那双藏着冰冷锋芒的眼睛,慢条斯理地扫过林鹿鸣。
“傻孩子,到了这一步,又何必在我面前演这出情深义重的戏码?”他语调轻柔,字句却淬着剧毒,“你林鹿鸣,又是什么好东西了?这些年来,你在我身边费尽心思,步步为营,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从我这里把她‘偷’走吗?”
他刻意顿了顿,欣赏着林鹿鸣骤然紧绷的下颌线,随即目光如毒蛇信子般舔舐过我惨白的脸。
“可惜啊,你机关算尽,却唯独算漏了一点——这丫头的心里,何曾有过你的半分位置?”
他尾音上扬,带着残忍的愉悦,“你视若珍宝的,在别人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意舍弃的草芥。我看着你这番自作多情的痴傻模样,都替你……感到可怜呐。”
义父那恶毒的笑声仍在梁间回**,我望着他那张因刻薄而扭曲的熟悉脸庞,一股荒谬的寒意沿着脊椎攀爬。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看清——那个在我记忆里威严、痴情且不苟言笑的义父,其皮囊之下,竟盘踞着一条何等阴冷的毒蛇。
过往所有的敬畏与感激,霎时间碎得彻底。
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猛地窜入脑海:如此工于心计,冷酷无情,他与宫中那位翻云覆雨的太后,倒是天生一对。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林鹿鸣的声音再次响起,竟奇异地稳住了身形。他没有被义父的诛心之言激怒,语调沉静得如同深潭。
“我为她所做的一切,从不图她回报分毫,”他字字清晰,一字一顿,“更何况,她的心如今空无一人,我便愿意等。只要她身前身后站着的人是我,我总会有机会,走进她心里。”
林鹿鸣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脸上。那眼神里翻涌着太多我无法承受、更无法回应的情感。我几乎是本能地偏开了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凝视了我片刻,最终极轻地笑了一声。
我只有心酸和无奈。
“这些话,我在心中埋藏了十年,今日终于能说个明白。”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不容置疑,“自此刻起,你我之间,恩已尽,义已绝。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生死祸福,各不相干。”
他的话语微微一顿,侧身将我护在更后方,斩钉截铁道:“她不是任你摆布的玩偶,更不是你换取利益的筹码,从今往后,你若再敢动她一分一毫,便是与我林鹿鸣为敌。至于我——”
他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化作冰封的荒原,“我已还完了你养我们的恩情,我这条命,你休想再掌控分毫。”
义父闻言,不怒反笑,那笑声中满是掌控一切的倨傲。
“鹿鸣,你还是太年轻。”他慢条斯理的往后面一靠,语气轻柔但字字诛心:“你以为,斩断关系是靠一句话么?掌控?我根本无需掌控你,只要她还在世上安稳地活着,无论你们逃到天涯海角,你就永远是我的……”
“铿——”
一声清脆的机括轻响,打断了他未尽的毒语。
义父的笑容僵在脸上,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见一截冰冷的刃尖已从自己胸前透出。
我第一次觉得林鹿鸣一点都不残忍,这刀捅的可真及时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滚烫的鲜血。
“你……你竟敢……”
义父捂着胸口踉跄了几步,伸出手好像要去抓林鹿鸣,这么做只是让他胸口的血迹弥漫的更快,终于他支撑不住,直接跪倒在地上。
血迹很快在他身下开始蔓延。
林鹿鸣将我拉的更远了些,说:“小心你的衣服,会弄脏。”
他自己上前两步,用脚尖勾起义父的肩膀,将人整个翻了过去,他弯下腰,眼睛直视着义父,那双已经逐渐开始涣散的瞳孔。
“我方才说了,你休想再掌控我分毫,说起来我还是比较感谢你送我入宫的,”他冷笑一声:“宫里教会我的第一件事,那就是死人永远是最安全的。”
他猛地抽出短刺,义父的身体便如断了线的木偶,沉重地倒在地上,那双曾洞悉人心、布满算计的眼睛,至死都凝固着惊愕与不甘。
林鹿鸣看也未看地上的尸身,他转身,染血的手在衣袍上随意擦了擦,然后向我伸出手,眼神复杂却坚定:“所有的后患,我都已清除,从今往后,你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