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鸣突然站了出来。 “陛下，公主，”他的声音沉稳，“臣恳请，今夜带呦呦出宫一趟。” 华悠然几乎立刻站了起来：“林侍卫，你疯了不成？你带贵妃出宫？” 我看着他。 “其实你早就知道了真相，对吗？”我的声音很轻，“只是你一直没有告诉过我。” 林鹿鸣的视线与我交汇，那其中翻涌着太多我读不懂的情绪。沉默良久，他终于缓缓点头：“其实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的更加的早，在那份名单到我手里不久以后，我就已经查清了所有真相。” 我一愣。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挣扎过是否该与你商量，但最终……我选择独自面对他。这些真相太过沉重，我不愿你过早承受。” 他的目光温柔却不容置疑： “但既然今日你已触及了这层迷雾，有些真相就必须被彻底揭开。这不仅关乎义父，更关乎你……能否真正从这沉重的过往中解脱出来。” 一直沉默的华南山终于开口：“林鹿鸣，你应当清楚，私带妃嫔出宫是何等罪过。” “臣清楚。” 林鹿鸣抬起头，眼中是豁出一切的决然，“臣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做担保，明日傍晚一定会将她安安全全的带回来。” 华悠然倒吸一口凉气，焦急地看向华南山。 华南山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看到了我眼中无声的恳求。 良久，他背过身，挥了挥手。 “你要记得回来。”他的声音轻得像晚风，却一字一字缓缓飘进我心里，“我……和悠然，都在等你回来。” “悠然”两个字在他唇间停留了太久，久到我分明听见了那未说出口的“我”字后面，藏着他全部的等待。 我张了张嘴，万千话语堵在喉间，最终化作一片沉默。 华悠然看着我，眼神不舍。 “我会回来的。” 我用唇语说。 这是我应该面对的，我总要为自己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有一个交代。 林鹿鸣上前一步，抓住了我的手腕。 当他拉起我的手走入夜色时，我感觉到他掌心冰冷的汗意。 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重的声响，仿佛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直到马车微微晃动起来，我仍怔怔地坐着。指尖是凉的，思绪是飘的，方才发生的一切都隔着一层看不透的雾。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路面，声音忽远忽近，我仿佛还在那场醒不来的梦里，身子随着马车轻轻摇晃，魂魄却不知遗落在了哪片虚空中。 林鹿鸣将我带到京郊那座荒废的义庄时，月光正照在断壁残垣上。 “他就在里面。”林鹿鸣的声音低沉，“听完太后的消息后，他只要见你。” 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看见义父独自坐在一口破旧的棺木上。 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手中那幅泛黄的画像。 光线太过于昏暗，我看不清楚那画像上是谁，但我猜那应该是年轻时候的太后。 “她真的成了太后？”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悲喜，只有一种冰冷的确认。 “是。”我答道。 他突然低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义庄里回**，令人不寒而栗：“好，很好。不愧是我看中的女人，果然走到了最高处。” 我怔住了。 这不是我想象中的反应——没有心碎，没有幻灭，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欣赏。 “义父，她背叛了你们的誓言，利用了你，然后抛弃了你……” “那又如何？”他终于转过身，眼中燃烧着一种让我陌生的狂热，“你以为我这三十年来，真的只是在思念一个薄情的女人吗？” 他站起身，一步步向我走来：“我培养你们，送你们入宫，不是为了追忆什么可笑的旧情。我要的是证明——证明我选中的女人，注定要站在万人之上！” “而现在，”他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笑意，“她做到了。这就证明了我的眼光从来没有错。至于她爱不爱我……根本不重要。”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虽然我不曾相信爱，但是我义父和他白月光的爱一直是照亮我坚持和前进的烛火，可现在，他告诉我，爱不爱不重要。 不重要？ 我的目光落在他手上拿着的那张画像上。 他手里明明有画像！ 他明明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为什么还要让我们两个、像没头苍蝇一样闯进那吃人的皇宫里去找？找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人？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震惊过后，是说不出的愤怒和冰凉。 他到底想干什么？把我们当提线木偶耍弄吗？看着我们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赴汤蹈火，很有趣吗？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我和林鹿鸣从来都不是他的养子女，只是他用来验证自己野心的棋子。 这个发现，比太后的背叛更让我心寒。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义父看着我，冷笑一声:“莫非还在指望我是真的把你们两个当自己的孩子吗？太可笑了，从那么多乞丐里面，我偏偏挑中了你，你难道还不明白是为什么吗？你真该好好感谢你这张脸，我知道你虽然很愚蠢，很天真，很抱有幻想，但你这张脸却足以弥补你所有的缺憾。” 我无言以对，只剩下浑身的冰凉。 他端详着我，眼底是深不见底的考量。 “你与鹿鸣，终究是不同的。”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像在品评一件旧物，“那孩子，天生就带着一股狠劲，也够聪明，早早便看透了我的心思。” 他刻意顿了顿，似乎很满意我脸上细微的变化，才继续将这残酷的真相娓娓道来：“事到如今，不妨让你明白。他十六岁来到我身边，你以为是为了什么？都是为了你。” “他想在我羽翼下长大，想借我的权势护你周全，甚至想……”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随即，一个混合着怜悯与恶意的笑容，缓缓在他唇边绽开，“他想娶你。” 他向前微倾，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而我，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