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这也许是结局
华悠然把脸转向了林鹿鸣,有些奇怪的说:“不过,你怎么在这里?呦呦叫你来的?”
我心下一紧,正想着该如何解释这过于巧合的相遇,林鹿鸣却已上前一步,姿:“回公主殿下,是臣在来路上偶然看见呦……贵妃娘娘独自往太后宫苑方向来,心下担忧,才擅自跟来探看。”
“偶然看见?”华悠然的眉头蹙得更紧“据本公主所知,你今日不当值,一早便同文墨出宫去了,莫非……你一直就躲在这殿外窥视?你要干什么?”
太后像是终于抓住了反击的致命把柄,枯槁的脸上泛起一丝恶毒而得意的神色。她猛地抬手指向我身旁的林鹿鸣,声音尖厉得几乎划破空气:“华南山,那你可知你的这位好贵妃,方才与这侍卫在此地做了什么?他们二人拉着手互诉衷肠,那模样,根本不是什么失散多年的普通兄妹!他们分明——”
我知道她要开始胡说八道,张了张嘴,刚想反驳。
“一派胡言!”
太后的话音未落,便被华南山一声雷霆般的断喝骤然截断,他站在我面前,整个人如同一座骤然喷发的火山,释放出令人胆寒的威压。
“我有眼睛,我也看得清”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铁,牢牢锁住太后,“我知道她真心喜爱一人时是何等模样,更看得懂她看向这侍卫的眼神里,是亲情是旧谊,却独独没有你口中的男女私情!”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你以为,仅凭你这三言两语的挑唆,就能让我怀疑自己的贵妃?简直可笑至极!”
我僵立在原地,怔怔地望着华南山挺拔而决绝的背影,心头仿佛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一股滚烫的热流猝不及防地涌上眼眶——我万万没有想到,刚刚还在质问我和林鹿鸣在干什么的人,他竟会毫不犹豫地、如此坚定地选择站在我身前,信我,护我。
事到如今,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我都该说出一句话来。
我深吸一口气,步履坚定地走到华南山与华悠然之间,迎着他们审视的目光,缓缓跪了下来。
“陛下,公主,”我抬起头,目光清澈地望向华南山,“我与林侍卫虽无血缘之亲,但这些年来相依为命的情分,早已胜过亲生兄妹。在臣妾心中,他永远都是我的兄长。”
我转向面色苍白的林鹿鸣,声音轻柔却斩钉截铁:“鹿鸣哥哥,无论如何,你永远都是我最敬重的兄长,这份心意,此生不渝。”
华南山深邃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紧绷的下颌线条终于柔和了几分。
“那你现在愿意告诉我,你入宫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了吗?”他开口。
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瞒住的了,也没有什么必要瞒了。
我看了林鹿鸣一眼,他虽然脸色还是不好,但还是坚定的对我点了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想将积压在心底多年的重负一并呼出,目光缓缓扫过华南山、华悠然,最终落向地上那颓败的太后。
“我入宫……从来不是为了荣华富贵,更非贪慕权位,”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里轻轻回**,我一字一顿:“我是为了寻一个人——完成义父所托,找到他牵挂一生的白月光,我的义母。”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挖出,带着血与痛的记忆。
“这些年,我处心积虑地接近陛下,在宫中四处查探,做了那么多不合时宜的事……都是为了这个秘密。”
喉头有些发紧,但我还是说出了最后那句话:“而现在我终于确定,义父穷尽一生寻找的那个人……就是如今被囚禁在此的太后。”
当最后一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压在心口数年的大石轰然碎裂。我微微踉跄,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却又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
华悠然倒抽一口冷气,华南山的眼神骤然变得深邃。
林鹿鸣闭了闭眼。
“呦呦!”
华悠然冲过来,双臂紧紧环住我,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揉碎。
她把湿漉漉的脸埋在我颈间,温热的泪珠顺着我的衣领往下淌。
“我心里……好难受,”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泪意,“他收养你,难道就为了让你替他找人吗?他若真疼你一丝一毫,怎会……怎会把你丢进怡红院那等地方?他怎么忍心让你吃尽苦头、受尽白眼?让你……”
她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直直望着我,指尖死死攥着我的衣袖:“他分明……分明只是拿你当个找人的工具啊!”
我闭上眼,任由她滚烫的泪水灼烧着我的肌肤,喉间堵着硬块,半晌才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是……这些,我早就知道的。”
华悠然的哭声骤然放大,她更用力地抱紧我,仿佛要用这单薄的怀抱,将我十几年颠沛流离的岁月都暖过来。
林鹿鸣抿紧了唇,闭上眼,将头转向另一边。
我仰起头,目光缓缓扫过这华美却破败的宫室。檐角的彩绘已然斑驳,金柱上爬满了细密的裂痕,像极了我千疮百孔的人生。
多么可笑啊。
从我被义父从泥泞里捡起的那一天起,我存在的意义就早已被注定——从来不是为了自己。
义父给了我温饱,给了我姓名,却也在我灵魂深处刻下了永恒的烙印,我和林鹿鸣,我们不算人,活着的唯一使命,就是去追寻那道他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白月光。
而那道被义父珍藏一生的白月光,早已将当年的誓言碾碎在宫道的青砖下。她步步为营,为另一个男人在深宫中攀爬,用尽手段坐上了这凤座。
更可笑的是——
当她为了权势牺牲生育能力后,竟还痴痴盼着那个男人会为她留下血脉。
这份执念,既可怜,又可悲。
我的目光缓缓移向瘫坐在地的太后,她面如枯槁,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华服躯壳。
这一生——她机关算尽,踩着多少人的尸骨才登上这至高之位?可如今,她得到了什么?一个囚徒的结局,一段被遗忘的旧情,还有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痴念。
她这一生,究竟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