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冲突2
门猛的又被推开了。
华南山立在门框投下的阴影里,周身仿佛凝结着一层寒霜。
他修长的手指紧紧扣着门框,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视线如实质般钉在我与林鹿鸣相触的臂弯间。
我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林鹿鸣的手正稳稳托住我的肘弯,而我的发丝散乱地贴在他胸前。
从这个刁钻的角度望去,我们确实像在缠绵相拥,他温热的呼吸正拂过我额角。
“你们在干什么?”
华山南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个字都裹着细碎的冰碴。
我一下子慌乱了起来,下意识的就要推开林鹿鸣,谁知林鹿鸣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掌心又收紧几分。
“她差点晕倒,”林鹿鸣的声音平静无波,托住我肘弯的手却稳如磐石,“我只是扶一下她而已。”
华南山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林侍卫。”
他缓步上前,玄色衣袂在穿堂风中翻涌,“你的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每个字都裹着凛冽的寒意,在空旷的殿宇间碰撞回响。他最终在三步外站定,目光钉在林鹿鸣脸上:“若没记错,今日该你执勤。,你不去守你的宫门,反倒出现在这深宫内苑——”
他尾音危险地上扬,视线慢条斯理地掠过林鹿鸣扶住我的那只手,“还偏偏这么巧,在她将要晕倒的瞬间,你就在身边能伸手接住?”
“莫非你一直在暗中尾随——我的贵妃?”
我一看他眼底已经泛起了杀意,心里一急,伸手推开了林鹿鸣,结果我是真的腿软,站不稳,踉跄了几下,竟直直朝华南山的方向栽去。
完了。
预想中的冰冷地面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坚实的手臂。
华南山几乎是下意识张开怀抱,将我稳稳接住。我的侧脸撞上他胸口,鼻尖却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香气。
一片死寂中,我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他的手臂紧紧的搂着我的腰,手指还很暧昧的蹭了几下。
“看来贵妃还是分得清,”他声线里突然染上慵懒的满意,“谁才是该倚靠的人。”
林鹿鸣看着我,抿了抿唇,脸色有些苍白。
就在那剑拔弩张的刹那——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炸开,仿佛平地惊雷。
只见太后那扇年久失修的朱漆木门,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脱离了门框,它先是可怜地晃了两下,随即在一阵刺耳的呻吟声中,“哐当”一声巨响,彻底拍在了地上,溅起一地尘埃。
一道纤细却威仪十足的身影,逆着光立在漫天尘埃里,气势万千。
华悠然高昂着头踏进门来,步履间带着一股天生的骄纵。
她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倒在地上的木门,鼻尖轻哼一声:“这破门早被我哥一脚踹松了骨架,我不过是轻轻一推——它自己就躺下了,可怪不到我头上。”
她的视线突然钉在我们身上,像捕捉到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声音陡然拔高:“哟,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你这手是长在呦呦身上了不成?抱了一次不够,还想抱到天荒地老?”
“你能不能不要每天盯着别人的贵妃?”华南山没好气的说:“你要再多话,我可就要想办法让你去和亲了!”
“和亲?”
华悠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叉着腰笑出声来:“就我这样的,谁敢娶?谁配娶?”
兄妹俩又开始斗嘴。
华悠然一来,刚刚笼罩在这腐朽的宫殿中,压抑和让我窒息的气氛好像消散了,我看着她,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来。
这是我在和太后对峙完以后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华悠然三两步跨到我面前,视线掠过地上不省人事的太后时,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她一把抓起我的手,语气又急又切:“呦呦,你没事吧?我早说过这宫里晦气冲天,偏我哥哥不知怎么鬼迷心窍,竟肯放你独自前来!你这身子骨本就单薄,万一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冲撞了,回去又得大病一场可怎么好?”
地上的太后脸色阴沉,她就是华悠然口中那个“不干净的东西”。
“公主,我即便被皇上囚于此地,也还是名正言顺的太后!你见了我,竟敢不行礼?”
太后强撑着身子,声音里带着被冒犯的怒意。
“哼,”华悠然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非但没有上前,反而轻提裙摆,绕着太后缓缓走了一圈。
她挑剔的目光如同审视一件赝品,将太后从头到脚打量个遍。
“行礼?”她终于停下脚步,唇角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弧度,“太后娘娘,您是不是在这冷宫里头待久了,连脑子也跟着不清醒了?一个连宫门都出不去的‘太后’,和一个摆在庙里落灰的泥菩萨有什么分别?难不成,我还得日日给您上炷香?”
太后被她这一席话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青转白,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袖,却是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华南山冷笑一声。
“太后,”他声调平稳,却字字如刀,“我们此刻还尊称您一声太后,不过是顾全最后一点体面,若非太傅以君臣大义相劝,您以为,您还能安然站在这座宫殿里么?”
他搂着我,往前走了一步。
“事到如今,竟还想着摆太后的谱?”华南山微微倾身,声音冷漠:“究竟是这深宫困住了您的眼睛,还是自己……早已不敢看清现实了?你是怎么上来的,你是如何做到这个位置上的,别人不清楚,你我还不清楚吗?”
太后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珠里迸出淬毒般的恨意。
“你!你!”
她像是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我是先帝明媒正娶的正妻!是这天下最名正言顺的太后!你如今这么对我,是不孝!”
“正妻?”
不等华南山开口,一旁的华悠然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猛地一步上前。
“一个未曾为父皇诞育一儿半女。出身低贱的人,也敢在此妄称正妻?”
她字字诛心,目光如炬地逼视着太后瞬间惨白的脸,“你是如何坐上这太后的位置,当我们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