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山轻轻“哦”了一声，他不动声色，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那道伤疤上。 “文墨前日还在我面前盛赞，说林侍卫行事最是缜密，”他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怎么偏偏这次……我倒是好奇，什么样的任务，能让这伤在如此显眼的位置，又伤得这般……恰到好处？” 华悠然突然间像是明白了什么，瞪大了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看了林鹿鸣一眼。 林鹿鸣一言不发。 “陛下，”文墨站出来，声音淡淡的说：“是我前几天给他派的那个任务比较凶险，也幸亏是他，若是换了别人，这双眼睛都可能保不住。” 华南山看了他一眼。 “原来如此，”他说：“文墨对林侍卫评价倒真的很高，以前你带了那么多侍卫，可从没见过你……嗯，算了。” 其实不仅仅是他，我都有些好奇。 文墨明明之前拿林鹿鸣威胁过我，可现在当着华南山的面却如此回护他，他们何时有了这样的友谊？ 难道侍卫和侍卫之间也有这样惺惺相惜的友谊？ 但是文墨看上去就不太像跟别人能产生友谊的人。 “哥哥，我们叫林侍卫来，不是要问别的事情吗？”华悠然打断了这有些诡异的气氛，说道：“不如我们先干正事吧？” 正事？ 什么正事？ 我张了张嘴就想打断，但是华悠然已经问了出来。 “林侍卫，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呦呦有一个从小就喜欢的人，但是呦呦说没有这回事，我们叫你来呢，就想问一下这件事情到底是你在说谎，还是呦呦脸皮薄……不好意思呢？” 她说完，整个大殿里陷入了一阵难言的沉默。 文墨上前一步，对华悠然行了一礼，然后正色道：“公主殿下，请恕臣直言，贵妃娘娘无论入宫前有何过往，既入宫闱，便是陛下的人，是陛下的贵妃，前尘旧事皆应斩断，您刚刚问的这个问题实在是不合时宜。” 说完，他目光转向林鹿鸣，语气转为严峻：“林侍卫，你身为娘娘兄长，更应知晓其中利害。怎能向公主透露此类旧事？若传扬出去，不仅亵渎天家颜面，更会危及娘娘与公主的清誉。你素来行事稳妥，近来为何接连失误？” “……” 华悠然对着他翻了个白眼，然后对华南山道：“哥哥，文墨这莫非是上次伤了头，至今未愈？他明明知晓呦呦与你我的渊源，此刻却在此大谈宫规礼法，岂不是迂腐的可笑？” “公主殿下，贵妃虽与陛下并未产生男女之情，但有些该注意的事情还是要注意一些的，”文墨正色道:“您说的这些话，万一被有心人听到，这……” 华南山看了文墨一眼，说：“谁说我与她没有产生男女之情？” 文墨一愣，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陛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说:“您不会是——” “还没听明白吗？”华悠然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哥哥他喜欢呦呦！不然你以为他哪来的闲情雅致关心呦呦入宫前的一些旧事？” 文墨脸色立刻阴郁下来。 “亏你还是我哥的贴身侍卫，”华悠然嘲讽的笑道:“连这种事情都看不出来，白瞎了一双眼睛！” 华南山举起一只手，示意她闭嘴。 他将头转向林鹿鸣，说：“林侍卫，刚刚公主的问话你也听到了，你该怎么说呢？” 林鹿鸣却先没有回话，而是将目光看向了文墨。 他和文墨对视的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看到文墨闭了闭眼。 林鹿鸣像是通过眼神和文墨达成了某种协定，这才应了一句“是”。 他跪在地上，行了个礼，这才开口道：“回陛下，臣深知此事关系重大，本不该在此时提及，但陛下既已垂询，臣不敢隐瞒，贵妃娘娘在入宫前的确是旧缘，且与这个人本来是有婚约在身的。” 我瞪着林鹿鸣，只觉得荒谬。 我和他相伴一起长大，我何时有了一个放在心底的人，甚至还有了婚约？我自己都不知道！ “林鹿鸣，你疯了吗？”我难以置信地望向他，“我什么时候有过……” “妹妹。”他平静地打断我，目光沉静如水，“这件事，义父很早之前就告诉过我。只是我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你……对不起。” “……” “你应该知道的，很多事情义父都会选择告诉我，而不告诉你，”林鹿鸣说：“所以很多事情你并不知道，是正常的。” 我居然无话可说。 世间的人大部分都重男轻女，连我义父也不能免俗，哪怕我和林鹿鸣都是他捡来的孩子，但是在他心里，我的地位远远比不上林鹿鸣。 但是关于我心上人的事情，就算我有，我也并不认为义父会知道，何况这简直就是没有任何根据的事情。 我不知道林鹿鸣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但是我能感觉到，自从被我发现他某一个我没有见过的阴暗面以后，他好像有些破罐破摔的意思，似乎总要做出一些惊世骇俗的事情。 “义父说了什么？”我说：“从小到大，我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今天你倒是我开了眼界，好，现在我也好奇了，你说，那个人是谁？” 林鹿鸣对上了我的眼神，他知道我是认真的。 我年纪很小就被送入怡红院，在里面从一个打杂丫头走到花魁的位置，接触的男子虽然不少，但我向来洁身自好，同样的男子见我不会超过三回，哪怕他一掷千金也是一样，猛然间听到我居然有婚约，我只觉得又荒谬又搞笑。 既然他这么说了，那么我就想知道，到底是什么。 林鹿鸣看着我，不知怎么回事，那双看上去很沉静的眼里面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我的心沉了沉。 “在我说这件事之前，我想先跟你说另一件事情，”他慢慢地说：“你要重新认识一下文墨，文大人。” 文墨？ 这事和文墨又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