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的话音一落，大殿里又安静了下来。 华南山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冷得像冰，我就站在他的身边，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恨意。 “你怕了？”他声音不高，他说：“太傅大人，你帮我扳倒王家的时候，可没这么心慈手软，说起来那王大人和你还是同门之谊呢。” 太傅浑身一抖，显然是被戳中了心事。他长叹了口气：“陛下，此一时彼一时！老臣对王大人所做的事情的确……但，王大人是臣子，何况他女儿所做之事的确是罪无可恕，老臣所做的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好一个顺水推舟。 “可太后……她是先帝的皇后，虽然……虽然，当年之事，您说过不许再提，可就算您再厌恶她，您有没有想过，要是把她逼死了，天下人会怎么说？他们会说您刻薄寡恩，连母亲都容不下！” “她不是我的母亲。”华南山阴恻恻地说。 太傅喘了口气，像是很无奈的样子：“陛下！是，我当年是帮您扳倒了王家，那是为了稳固朝局，但现在大局已定，您何必非要赶尽杀绝？要老臣来看，把太后软禁在宫里，削了她的实权，还不够吗？这宫里养了那么多闲人，难道还会多一张嘴吃饭吗？” 华南山冷笑一声：“留着她，等着她哪天再找机会反扑？” “她没这个能力了！”太傅急声道，“王家倒了，她早就没了靠山……一个老太婆，还能掀起什么风浪？陛下，您还年幼，名声要紧啊，背个逼死太后的名声，值得吗？” 他往前膝行一步，几乎是在哀求：“就当是……给我这个老臣一点面子。我保证太后会安分守己，只求留她一条性命，安安稳稳地老死在宫里。这样对大家都好。” 华南山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你倒是会为我着想。” “但我并不在乎我自己的名声。” “我不会叫太医，她病的时间长了，就这么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陛下！” 老太傅，眼见华南山态度坚决不似作伪，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然。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鱼死网破的决绝： “陛下……有些事，您不要逼老臣——您何必非要说得那么明白呢？” 华南山神色一凛：“太傅，你什么意思？” “老臣的意思是，”太傅抬起头，目光第一次带上了毫不退让的锐利，“王大人是倒了，可他那个女儿，烟雨宫的那位……她是被谁所害，陛下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抬起头，正对上太傅恨恨盯着我的眼睛。 我在这一瞬间明白了，他肯定是知道了些什么。 下意识的——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个动作——我转头就去看华南山。 他看着我，眼神平静无波。 在这一瞬间我懂了，可能华南山也知道了什么。 很难去形容这一刻我的心情是怎么样的，如果非要说的话，就好像是一块儿冰直接滑到了肚子里那种感觉。 我以为华南山会发难，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反而转过头看着虽然跪在地上，但显得咄咄逼人的太傅。 他冷冷地说：“太傅，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太傅看着华南山骤变的脸色，还是很头铁地继续说道：“虽然当时为了皇家的脸面没有把这件事情传出，可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呢？王大人回去以后一病不起，听说现在已经油尽灯枯也没多少天好活了，陛下！王大人的女儿红杏出墙不假，但那桩丑闻，从头到尾，难道不正是陛下您身边的侍卫主动去引诱了那位吗？” 华南山看着他，半晌笑了一下。 “我身边的这些侍卫里面有你的人吗？” 那太傅闭了闭眼，往前倾了倾身子，一字一顿：“……后宫规矩森严，处男绝无可能擅入，何况是一个侍卫？若非……有人暗中安排，那个侍卫如何能屡次‘偶遇’王氏？又怎会有机会日久生情？”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无奈：“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一段私情要从萌芽到难以割舍，需要时间，更需要……无人打扰的环境。这一切，当真能瞒过陛下您的眼睛吗？” “不是您身边有老臣的人，而是老臣自幼带着你，对您实在太过了解，”太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老臣斗胆说句诛心之言——从头到尾，陛下您需要的，不就是一个能彻底清除王家的……正当理由么？” 华南山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太傅等了一会，看华南山的确没有开口的意思，接着说道：“陛下，老臣的手，为了您，我不在乎背上背叛故友的罪名，但现在，您若执意要对太后赶尽杀绝……” 他顿了顿，豁出去般说道：“老臣断然不敢以此来威胁陛下……但！那个胆大包天、秽乱宫闱的侍卫，还有那个在背后策划这一切，铲除异己的‘幕后黑手’，老臣便是散尽人脉，也定要将他们一个个揪出来！这，也算是老臣……为陛下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这话听上去是说给华南山，其实在场的三个人都知道，这话真正说给的是我，我们三个都知道那个侍卫是谁，更知道那个侍卫背后所谓的“幕后黑手”是谁——即便我并未参与，但若是真想找替罪羊，我便是那个最好的人选。 华南山冷笑了一声。 “太傅，看来你对我的爱妃真的是深恶痛绝啊，”他说：“你确定你要为了太后与我做到如此地步吗？” 太傅重重磕下头去，语气却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不，陛下，这句话应该老臣来问您！” “您……真要为了一个已经无用的太后，把我们都逼到这一步吗？您真的舍得你身边这个女人，而要让大家……都不好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