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山连头都没有向我这边转一下，反而挪动脚步直接堵在了我的面前，堵住了太后看向我的目光。 “太后这句话说得倒是有意思，”他说：“这血糊糊的人是太后的侍卫拖上来的，却要我去问我的贵妃这人是谁？天下还有这样的道理吗？” 太后瞪了他一眼。 “皇上倒也不必如此急着护住你的心肝，”她阴阳怪气地说：“你要舍不得让她说，小绿说倒是也可以，就怕皇上你听了以后接受不了啊。” 这话说出来我倒有些好奇了，地上的这个人是谁，说出来能让华南山接受不了。 “太后娘娘你这话说得可就错了，”华悠然冷笑了一声：“当时后宫里那位烟雨宫的主子干了那样的事哥哥都没有生气呢，林贵妃能做什么事还能越过了那件事？” 太后脸色一沉，还没说话，华悠然捂着嘴，装作自己说错了的样子说道：“哎呀，我不应该说这件事情的，听说王大人觉得无颜面对哥哥已经重病在床很久了呢。” 太后的脸一下子就变得铁青。 在场没有别人，我们几个谁不知道那位王家是太后的倚仗，华悠然说这话出来，专门就是来扎太后的心的。 “呵，皇上也是心大，自己后宫的妃子给自己戴了绿帽，皇上也能面不改色，”太后盯着华南山，恶狠狠地说：“果然是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这一点可比你的父皇当年强多了。” 华南山声音冷了下去。 “是啊，不然太后你能对我父皇念念不忘这么多年吗？”他说。 “你！” 眼见着事态又要开始发展，旁边的小绿急切地打断，上前一步跪在太后面前。 “太后娘娘，今夜不是为了这些事的，您还是说正事吧。” 经过这一提醒，太后铁青的脸缓和了下来，猛地呼了两口气，这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林贵妃，地上这个人你好好看看，你真的不认识吗？” 她这么笃定地说这句话，我突然就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我慢慢地蹲下身，然后伸出了手，拨开了地上的太监的脸上那被血糊成一团的头发。 我确定我不认识他，但是他的这身衣服我却有点眼熟。 地上那个太监的眼神都已经被打得涣散了，嘴唇半张，里面的牙好像被打掉了，血就顺着嘴角流下来。 “你认得我吗？”我问。 那太监的眼神半天才聚焦起来看向我的脸，然后他眼睛好像亮了一下。 “……贵……贵妃……” “嗯，”我点了点头：“我是贵妃，你见过我吗？” 他挣扎了起来，有一滴血抹在了我的手指上。 华南山直接一把将我扯了起来。 “你是贵妃，怎么能用手碰这么肮脏的东西？”他怒道：“疯了吗？” 不等我说什么，华悠然从旁边已经递过来一个手帕，华南山住我的手，用力地擦掉了那块血渍。 “薛……薛嬷……” 地上的太监突然磕磕绊绊的，含糊不清地从嘴里吐出这么几个字。 我突然愣住了。 我看着地上这个半死不活的人，然后抬起脸，目光正对上太后，看着我的那双眼睛，那眼里闪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我突然就想起来了。 那个停着薛嬷嬷尸体的地方，当时门口守着的是两个太监。 那个地方被人纵火烧了，死的只有一个太监。 所以得上这个…… 华南山没听清，皱着眉说：“哪来胡言乱语的疯子，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 “等一下！” 太后厉声喝道：“皇上，这还是我的寝宫，你还把我放在眼里吗？” 华南山看着她。 “那你要如何？” “我要如何？我不如何，”太后说：“皇上看来已经被自己的爱妃蒙在了鼓里，那不妨就让我来告诉你发生了什么吧。” “太后娘娘，”小绿轻声道：“这样的事情怎么能让您开口？脏了您的嘴，还是让奴婢来说吧。” 我看着她们，明白今天这事肯定躲不过去。 我脸上不显，心里飞快转动着在想对策。 “陛下，地上躺着的这个是太后宫里的人，”小绿慢慢地说：“不知道陛下还记得那个畏罪自尽的薛嬷嬷吗？” 华南山没说话。 “薛嬷嬷的尸身就停在太后宫后面的一个小房子里，为了防止有心人去破坏或者做什么事情，太后娘娘专门派了两个太监去看着尸体，”小绿接着说：“除了今夜失火死掉的那一个，剩下的一个就在这里。” “没有守好尸体，被太后责罚也是该的，”华悠然说：“这和林贵妃有什么关系？” “长公主莫急，”小绿说：“这个太监自己招了，薛嬷嬷尸身放进去的当天，林贵妃打着太后的旗号，曾经去过停尸的房子。” “是啊，我就奇怪了，”太后接话道：“我可从来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吩咐让林贵妃去看看薛嬷嬷的尸体，而且还刚刚好，她看完那里就失火了——林贵妃，你不该好好解释解释吗？” 我明白这就是一场局。 毕竟那天我就在房梁上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太监死了，然后被那个侍卫用化尸水化成了一滩血水。 如果真的如他们所说，今夜烧死了一个，那么绝不可能出现另一个。 除非那个所谓烧死的太监根本就不是守在门口的太监。 但无论是哪一个，这个太后是打定主意要把我弄进去了。 一片沉默。 华悠然正要开口，却被华南山一个抬手制止了。 他冷静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平静无波。 “林贵妃，”他缓缓开口，说：“小绿和太后所言，你可听清了？这太监说你曾进入过那间房子，你有什么可说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太后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小绿则垂着眼，一副恭顺却笃定的模样。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垂下眼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太监。 被打得半死，但我确定他不是那晚跟我说话的太监。 我开口：“回陛下，回太后娘娘，这就是一派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