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太后也答应了暂且留你一条命，那么你就好好说一说，那位薛嬷嬷到底说了什么？” 老太傅疾声厉色地对几乎瘫软在地上的嬷嬷说道。 那嬷嬷已经吓得满头是汗，甚至浑身都湿透了，而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这个嬷嬷。 不知怎的我也紧张了起来，华南山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情绪，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抬脸看他，他淡淡地说：“不用太报有希望，她不会说出什么的。” 我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大庭广众，太后就算是想灭口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了她吧。 心里这么想着，我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太后那边，却看见太后已经坐下，脸色虽然还是很难看，但是比起刚刚却平静了许多。 地上跪着的嬷嬷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目光也看向了太后，而太后看似平静地端起茶盏，仰头喝了一口。 不知怎么回事，我偏偏就注意到了她的手腕——手腕上居然戴着一串红色的莲花纹样的手环。 我的心猛地跳了起来，突然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因为我认得它。 其实在这个宫里除了我，但凡有些未知妃子，哪怕是宫女，手腕上戴着的大多是价值连城的玉镯，或者做工精美的金镯，而太后手上的这个我很眼熟，而且绝对不会错认——因为那是亲手编的，而且一般是母亲送给女儿的，代表着祈祷平安一类的意思。 这是穷人家无法给女儿穿金戴银而做的一种替代。 曾经在怡红院的时候，有几个姐姐曾经偷偷生下了孩子，然后将那孩子偷偷送养，那些孩子被送走的时候，手腕上就会戴着这些姐姐送给女儿的红绳，为了区别于其他，所以一般都会做成莲花的样子。 可是太后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颜色暗沉，看上去有些旧，像是已经戴了很多年——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去看地上的嬷嬷，我看到的，她自然也看到了，在那一瞬间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巴动了动，竟然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所有挣扎都从她眼中褪去，只剩下绝望的死灰。 我的心猛地狂跳起来。 那嬷嬷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再抬起头时，额头已是一片青紫。 “奴婢……奴婢……”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刻苦的绝望：“昨夜奴婢只同薛嬷嬷见了一面，薛嬷嬷……她，并没有说什么……” “你简直是一派胡言！” 老太傅大怒：“刚刚明明说薛嬷嬷说了什么，还说要我们还你清白，还要陛下和太后娘娘明察，现在怎么又变了口风？你瞧着我们是被你耍着玩的吗？” 那嬷嬷像是丢了魂一般瘫软在地，闻言只是磕头，说自己听错了，一口咬定那薛嬷嬷晚上什么都没有说。 现在的局面让众臣哗然，老太傅皱紧了眉头。我看向太后，只见她虽然脸色紧绷，但身子已经重新做得直直的，像是有恃无恐的样子。 这是她一早就料到了的事情。 我生出一种无力感，抬头看向华南山。 华南山却像是已经知道这个局面一样，非常的平静，他只是冷冷地看了太后一眼，然后挥了挥手。 几名侍卫迅速上前，动作粗暴地将那嬷嬷从地上架起，然后就往殿外拖去。 那嬷嬷一言不发，像是已经料定了自己的结局，就是在被拖出殿外的最后一刻，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太后这边的方向。 那双含着浑浊的眼泪的眼睛充满了绝望和祈求。 太后死死盯着她被拖走的背影，仿佛被拖走的并不是自己宫里的宫人，而是一只索命的恶鬼一般。 大殿里一时有些尴尬，我看出来了，大家都做好了准备，想知道这个嬷嬷会说出一番怎么样惊天地泣鬼神的“宫廷密史”，谁知情节竟如此反转之下，直到那个嬷嬷被拖走了很久，大家才回过神来。 老太傅看了一眼华南山的脸色，然后咳嗽了一声。 “陛下，既然如此，那我们……” 华南山将往我怀里一抱，也顾不得老太傅瞬间像被砸了头的表情，很是昏庸浪**地倒了一杯酒，然后直接塞在我手里。 “既然这个嬷嬷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那就另派一些人去薛嬷嬷的地方，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华南山说：“不过一个小小的奴婢，不值得破坏太后娘娘精心准备的宴会，来人，接着奏乐！” 我：？ 音乐又开始响起，刚刚那些翩翩起舞的舞女也依次在大殿上开始舞动，整个画面又变得有些靡靡，仿佛刚刚的剑拔弩张是一场错觉一样。 “来吧，爱妃，”华南山勾起我的下巴，笑了一下：“今天是个开心的日子，愣着干什么？给我喂酒啊。” …… 他是不是被刺激过头了，这会儿又不太正常？ “陛下，”我被他抱得很紧，用有些窒息的声音说：“这会儿我们一定要演戏吗？” “说什么呢，爱妃，”华南山空出来的那只手很轻佻地勾了一下我的下巴，然后说：“我爱妃情深意浓，哪来的演戏？倒是爱妃你，不是向来最是倾慕朕么？怎么如今倒害羞起来了？这是怎么了？” 他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能听见的人都听得很清楚。 我感觉到来自太后那边异常灼热的视线，那是依然死死地盯着我，我攥着那杯酒，努力克制自己不把它泼在华南山的脸上。 “……”他又开始发癫了，救命。 我咬着后槽牙，将那杯酒狠狠地怼在他的唇边，然后挤出一个微笑。 “陛下，快喝吧，”我说：“这么高兴的日子，嘴就不用说话了，好好喝酒吧。” 他看着我笑了笑，顺着我的动作垂下头，很自然地喝了下去，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就打在我的手腕上，那种奇异的酥麻感又来了—— “爱妃？” 他开口，离我很近，一点酒液粘在唇上，显出了一种夺人心魄的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