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下头笑了一下，华南山的手已经从我的大腿挪到了我的腰上。 “臣妾是想，太后的心是好的，处处为底下的人着想，但是底下的人的心是怎么样的？太后又哪里知道呢？” 我笑着说：“不说别的，刚刚太后不就被小人所蒙骗，差点因为臣妾这点小事同陛下生了误会吗？” “你！” “是啊，太后，”华南山慢条斯理地开口：“太后同我之间必然是没有嫌隙的，但是总避不了下面的人阳奉阴违……” “皇上，我身边的人都是跟了我几十年的人，总是能信得过的，”太后正色道：“再怎么说，也比有的进宫不足一年的人要靠得住得多。” 华南山看了我一眼，我对他甜甜地笑了。 这种情况下应该不需要我出手吧？ “李妃，你刚刚听说的这件事，是从哪里听过的，”华南山说：“若是栽赃陷害了太后身边‘值得信任’的宫人，我可是要治你的罪的。” 刚刚沉寂下来的那个妃子闻言一笑，看起来胸有成竹，开口道：“陛下，臣妾可万万不敢撒谎，公主向来性子柔弱，又身体不好，臣妾平时其实是见不着的，只是刚巧那日——” 她眼波微动，往太后这个方向扫了一眼，说：“臣妾那是中午多吃了些，便想着去消消食，结果刚巧路过了花园，就看到多日不见的公主居然也在那边，臣妾看了甚为亲切，正想上前去打招呼呢，结果就看到一个嬷嬷质问公主，态度特别恶劣，语气可凶了呢。” “质问公主？”华南山皱眉：“质问公主什么了？” 那李妃眉头一皱，流露出几分无奈来：“说……说公主身带沉疴，是……是不祥之人，在御花园里走动，怕是会冲撞了太后娘娘亲手栽种、寓意福寿绵长的长寿花，非要公主立刻回避不可！” 这李妃声音不大，但却能保证她的声音传到大殿里每个人的耳中，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的人都震惊了。 “说公主冲撞……什么？” “一个嬷嬷……怎敢如此！” “一派胡言！” 太后一听就急了，说：“薛嬷嬷怎会如此没有规矩，那长寿花……” 那李妃根本不会等太后说出什么来，声音直接提高了八度。 “太后娘娘，臣妾可不敢乱说呀，臣妾就在不远处的假山后面听着呢，那可是一字一句听得都真真切切的。” “哎呦，那嬷嬷可厉害了，”她夸张地说：“就不说那嬷嬷身材高壮，整个人像只缸一样，就那么直直地冲到公主面前，哎呦，这要是脚步再快点，能把公主撞倒呢！” “这话倒也不错，”跟在华南山旁边的一个太监突然开口说道：“太后娘娘宫中的那些嬷嬷里，薛嬷嬷是身量最高大的。” “臣妾可一点都没有乱说呢，陛下，”李妃眉飞色舞，好像根本看不见太后那刀子似的眼：“青天白日的，臣妾可不会随便乱撒谎啊。” 我咬了咬唇，忍住了笑意，这位妃子虽然容貌普通，学起什么来却像得不得了。 “太后娘娘！” “臣妾不算什么，就算是您手下的人对我有所不敬，那臣妾也绝没有二话，谁让臣妾出身不好呢……我可是公主与臣妾可不一样，那可真是金枝玉叶呀，您的嬷嬷怎能如此对待公主？” “你——” “陛下说要被臣妾讨回公道，可臣妾心里知道，陛下与您母子情深，怎能为了我一个外人伤了你们之间的感情？”我低下头，用手帕蘸着茶叶在眼睛上擦了擦，说：“可太后娘娘手下的人先是与太后吹风说些臣妾的话，如今又对公主殿下如此，这……这件事情传出去，万一让人觉得太后娘娘纵容奴才都能骑到公主的头上来……” 绿茶么，谁不会学，看着依然我照样画葫芦都可以。 “我——！” “这万万不可！” 角落里那个一直没有说话、像个背景板一样安静的老太傅突然开口了，他直接站起身，正色道：“公主殿下乃陛下胞妹，是我大雁最尊贵的金枝玉叶！一个奴仆，竟敢公然斥责公主‘不祥’，还以冲撞花草为由驱赶？这……这成何体统！” 嗯，刚刚我被为难的时候，老太傅就像个死人一般安静，这会儿涉及他们的公主了，可不就跳出来了。 人和人啊，还是不一样的。 老太傅胸口起伏，看上去愤怒极了：“恕老臣直言，这位薛嬷嬷实在是欺人太甚，今日她敢说公主冲撞花草，明日是否就敢说公主冲撞国运？” 太后面对这位太傅的时候总是显得格外气短一些，她张了张嘴，徒劳地说：“太傅大人这话未免有失偏颇……” 太傅转向太后，言辞恳切却不顾一切：“太后娘娘母仪天下，最重规矩，老臣万万不信此事是您授意！但是，就像刚刚林贵妃所担心的那样，若放任这样的人仗势欺主、挑拨您与陛下之间的关系，致使陛下与太后娘娘之间生出无端猜忌……那才是动摇国本啊！老臣恳请陛下、娘娘，此时该严查！以正视听！” 他居然将脸转向我的这边，然后说道：“林贵妃想必也是这个意思吧！” 这就是入宫以来他第一次这么赞同我的话，我都震惊了。 我：“……嗯，太傅大人说得对，正是如此。” 华南山点点头，脸色虽然还是很严肃，但明显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太傅大人这番话说得很对，我相信太后娘娘绝不会是这个意思，一定是那刁奴。狗仗人势做出这样的事情，”他说：“来人啊，把薛嬷嬷给我带过来。” 太后被这番话架在这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最后叹了口气。 “确实不是我包庇她，而是薛嬷嬷这两天正巧崴了脚，今日的宴会都没来参加，”她说：“皇上啊，我今日便给你个准话，等薛嬷嬷日后身体好了，我便将人送到你这里发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