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激起千层浪。 几乎在太后话音一落的时候，整个大殿突然就静了一瞬，几个大臣倒抽了一口冷气，后宫的妃子们瞪大了眼睛，纷纷捂着嘴巴，彼此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 太后像是没有察觉到自己说什么，又转向身边的依然：“依然自小是宫里长大的，怕是没有听过这个地方吧？看你与贵妃姐妹相称，若日后有时间了，倒可以让林贵妃给你好好讲讲。” 依然显然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情，他脸上那种温婉的表情已经完全被惊愕和慌张所代替，看得我忍不住想笑。 我这个当事人都没有慌张，她慌什么？ “这……这林贵妃，竟然……” “怡红院！” “这怎么……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啊……” 不知何时，大殿里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太后眯着眼睛看过来，笑着说：“林贵妃，不如你来说说这宫里的生活，同你曾经在怡红院的生活比起来，又如何呢？” 话音落下，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不远处华南山周身的气息骤然冰冷，仿佛下一刻就要凝结成霜。 “宫里有宫里的好，民间自然有民间的自由，”我平静地开口：“可太后娘娘或许不知，那里虽是风月场所，却更是大雁城消息最为灵通之处，朝中诸位大人的车驾，对于臣妾来说，倒也算不得陌生。” 我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花池中那树桃花上，提高声音说道：“臣妾虽顶着花魁虚名，却是清清白白的清倌人，入宫之前从未做过半点会损皇家清誉的事情。否则，陛下又怎会允我入宫，又将我封为贵妃呢？” 说完，我将目光投向华南山：“陛下，您说……是么？” 大殿所有的人将目光放在了华南山的身上。 他半靠在龙椅上，目光深深地看着我，等我说完这番话，他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却不达眼底。 “太后娘娘始终是不相信我的眼光，”他说：“我既已将她封为贵妃，那必然是对她有百分的信任，至于她出身哪里，我并不在意。” 我就知道，即使他心里对我有百般的意见，在这个时候却绝对不会驳了我的话。 太后笑容不变，却听到下面有一大臣站了出来。 “陛下此言差矣！” 我转头看去，有些眼生。 “只要入宫的女子，哪个不是世家贵族，哪个不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他愤愤不平地说道：“个个知书达理，德行端正，陛下啊！您可知这选妃可是关系着国家体统，何况您现在尚未有子嗣，但您独宠林贵妃，若日后——这……唉！” 我想他若是一直能“独宠”我，那么他未来也不会有子嗣的。 那大臣扫了我一眼，看上去非常痛心疾首：“这位林贵妃……不是老臣多嘴，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她……唉！陛下曾经为了她，连早朝都耽误过好几次！今日若不是太后娘娘一番话，我们竟不知这位贵妃娘娘居然出身……出身那等烟花之地！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 喔，我突然就又想起来华悠然在看话本不愿早朝的那些日子里，我所背负的那些名声了。 说我是狐狸精，说我是妲己，现在好了，我有了这个出身——我很怀疑要不是在大殿上，这些人可能恨不得把我活埋了。 但是现在我有些好奇，华南山又该如何应对了。 我抬起头，才发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身上，仿佛刚刚那个大臣的一番控诉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我干脆利落地后退一步，直接跪在地上。 反正我也懒得吵，现在华南山还用得着我。 就算他想让我死，也绝不会是在今天。 过了半晌，华南山阴冷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 “张大人，”他说：“你这是在教我做事吗？” “扑通”一声，那位大人也跪下了。 “这……陛下，臣不敢啊！” “说我耽误早朝？不错！我就是贪恋林贵妃这倾国倾城的容貌，舍不得离开温柔乡，你们又能奈我何呢？” 我跪在地上，瞪大了眼睛。 他在说什么？ “莫说是她出身怡红院，哪怕出生在敌国，我也照样宠爱她，”华南山继续说：“你们不是喜欢揣测我的心意吗？你们不是喜欢上书规劝我的行为吗？那不如今日我就把话说明白一些。” 他突然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然后快步向我走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只觉得胳膊上一紧，我整个人就被他提了起来。 “我就是喜欢她，无论你们说什么，她都是我唯一的贵妃，”他将我搂在怀里，一只手死死的按着我的肩膀让我动弹不得:“我的心意不会让任何人忤逆，我说的话，才是大雁最大的规矩！” 满大殿的大臣被他这番话惊得面如土色，一时间竟无人再开口。 我闭了闭眼，就知道我这“妖妃”现在已经要上升成“祸水”了。 “来人，这位张大人对贵妃出言不逊，将他拖出去，先闭门思过三日再说！” 华南山一挥手，很快从旁边走上来几个侍卫，将这个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大臣直接捂着嘴拉了出去。 “皇上！” 太后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张大人也是一番好心，你如何……” “太后娘娘，”华南山紧紧地按住我，缓缓地转过头，直视着太后的双眼：“一个男人，若是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无法维护，那又如何能立于天地呢？” 太后脸色骤然发白。 “林贵妃出身怡红院之事，我从未刻意隐瞒，但却也从不愿昭告天下，可今日竟能由太后娘娘亲口提及，倒是让我……颇感意外。” 太后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不见，就那么直直的盯着华南山。 华南山低声一笑。 “我很好奇，”他声音不大，却让人心底发冷，一字一顿道：“究竟是谁对我的贵妃如此‘挂心’，不仅偷偷去查，还特意报给太后娘娘？这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