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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局里,林懿欣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你社保账号上的姓名为什么是林芳芳?”刘振华举起手中的纸问道,上面是林懿欣的社保信息。
林懿欣冷淡地说:“捡的。”
“捡的?你自己的呢?”
“刚回国就弄丢了。”
“那怎么没有去派出所报案?”
“报案了,在庆山街道派出所报的。来虹城没几天,随身的包就被人给偷了,护照和证件都在里面。但报案后一直没有消息,墨尔本那边要我本人回去办手续,太麻烦了。当时正巧捡到一个钱包,里面有身份证、社保卡,觉得能用就用了。”
如果是重大刑事案件倒是可以联系国际刑警,但现在林懿欣没有确凿的犯罪证据,国际对接很难操作。刘振华有些头疼。
“你是什么时候,从哪里入关的?”
“2016年9月,具体日期记不清了。北京入关的。”
刘振华的头又炸了,查出入境要跨省申请当地海关协助调查,审批流程就要花不少时间。
乔子琳倒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林懿欣,将监控照片放在她面前:“你之前说和夏川不熟,那为什么你们都在晨悦酒店?”
林懿欣看了看照片,一言不发。
乔子琳清了清嗓子,继续问:“你和夏川到底什么关系?”
林懿欣迟疑了一会儿,说道:“我和夏川其实是情人。”
“情人?”
“我之前的样子比较普通,在墨尔本的时候整成了现在这样,回国也是为了脱离过去的交际圈,用一张全新的脸迎接全新的生活。夏川入职星美之后第一眼就发现我曾经整过容,我以为他会直接揭穿我,但他并没有,反而疯狂地爱上了我。不,应该说爱上了我的脸。他说,我的脸是他见过的最完美的艺术品。我也被他感动了,没想过有人知道我整容还毫不介意,于是和他有了秘密的关系。”
“你不是叶明晨的女朋友吗?”乔子琳一脸怀疑。
“我和夏川交往,是想他帮我隐瞒整容这件事。我想嫁给叶明晨,毕竟全虹城谁不想嫁给他?对了,警察同志,我交往两个男朋友也不犯法吧?我又没结婚,有恋爱的权利。”
乔子琳一声冷哼:“那你的这段监控怎么解释?”说着,她把殡仪馆里的监控视频播放给林懿欣看。
林懿欣瞪着眼睛看了半天,只听她说:“你们凭什么说这是我?”
“那你说说,今年8月9日上午九点到十点之间,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这么久的事情我怎么记得,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公寓。你们警方因为这点证据就怀疑我?除了用了别人的身份证,我再没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林懿欣一下子激动起来,就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女生。
刘振华憋了一股闷气没地儿撒,正在心里嘀嘀咕咕,不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庆山派出所的电话。他向乔子琳示意,起身离开。
林懿欣一说出自己报警的经历,刘振华就联系了庆山派出所。半个小时后那边来了电话,证实2016年10月2日晚十点,确实有一名叫林懿欣的女士报警,说自己的钱包、证件在逛庆山夜市时被偷了。当时夜市人流密集,摄像头也安装不多,并没有找到小偷。刘振华有些挫败,给乔子琳发了微信。
刘振华推门进去,只听乔子琳问:“这个身份证和社保卡,你是怎么捡的?这几年都用来干吗了?”
林懿欣想了想:“这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刚回国,还没来得及租房子,平日都是住一家商务酒店。我担心证件放酒店不安全,总是放钱包里随身带着。有天晚上,逛夜市的时候一没注意,钱包就不见了。我当晚就报警了,但后来一直没找回来,我就买了一张。”
“跟谁买的?”刘振华追问。
“一个叫‘耗子’的黄头发男人。证件上的女孩恰好跟我同岁,又同姓。觉得有缘,于是就先借用了这个身份。”
“‘耗子’?你初来乍到,怎么知道这个人?”
“他在本地‘二十楼’论坛上发小广告,我就给他打电话了。”
“你就用这个证件进了星美?”
“嗯,我在一次天文馆的活动上遇到了叶明晨,对他很有好感。我想认识他,接近他。那时候他的公司正好在招聘,我就前去应聘了。录取后,我一直用的都是自己的本名,当年把我招进来的员工不久就跳槽了,公司里基本没人知道这件事。再加上这两年我实在太忙,帮公司从一家小医美机构做到C轮融资可不容易,终年无休,直到现在,所以一直没空回国。”林懿欣说得理直气壮,毫不含糊。
“使用假身份证的事情,叶明晨知道吗?”
林懿欣拼命摇头:“我没必要和他说这些。”
“你可是触犯法律了。”
“我回去就联系大使馆补办证件。如果说我触犯法律,那我为自己的法盲和愚蠢抱歉。”林懿欣抬起头,泪水在眼底涨潮,“我和夏川的事请你们替我保密,如果传出去,我和明晨就真的完了。”
刘振华看向乔子琳,她盯着林懿欣几欲落泪的脸,沉沉说道:“林小姐放心。”
染着金黄头发的“耗子”是2015年从省城监狱里放出来的。他之前是惯偷,2007年的时候因偷窃、入室抢劫多次,数额巨大,被判刑十年,狱中表现良好,提前释放。
等他出来的时候,已经偷无可偷、抢无可抢,于是转型卖起了假证件。有些是偷来的赃物,有些则是制作的假证件。前者价格贵一些,后者要便宜一点。不承想,生意还很好,这出乎“耗子”的意料。于是他招兵买马,干起了倒卖假身份的产业链。
根据林懿欣提供的线索,他们一窝端了“耗子”的窝点。当乔子琳拿着林芳芳的证件给他看时,他想了半天才想起当天的情景。
“耗子”的窝点就在庆山夜市附近,他们打着卖旅游纪念品的名义,在夜市上支了个小铺面,实则干着偷窃的勾当。他们也知道现在人们钱包里也不会有什么钱,钱都在手机里,但钱包里的身份证还是值钱的。
但林芳芳的钱包不是他们偷的,而是捡的,恰好就在他们铺位旁边,一个大红色、真皮材质的长钱包,看上去很贵重。“耗子”眼明手快就捡了起来,他们以为是哪个游客掉的。可钱包是空的,不过身份证、社保卡都在。
他刚把证件收起来没多久,电话就响起来了,一个女的要办身份证。一个小时后,这个女的来了,“耗子”把她领到后面巷子的一间平房里。从十来张女士身份证里,她选了刚捡到的这张。
“是这个女的吗?”乔子琳给“耗子”看林懿欣的照片。
“都过了这么久了我怎么记得?”“耗子”撇撇嘴,“好像长得还挺好看的,具体什么样真想不起来了。”
忽然,乔子琳对着“耗子”的卷宗灵光一闪:“你还在省城待过?”
“对,省城待了一年。”
“也是卖身份证?”
“那边摄像头更多,偷不了几张,更多是假的。”
“你做过一张叫‘汪晗雨’的证件吗?”说着,乔子琳把汪雨的照片和假证件照给耗子看。
耗子盯了半天,想了想:“没错,是我做的。这名字就是他给我的。”
又连到一起了,乔子琳和刘振华一阵兴奋。
“你后来跟他还有联系吗?”
“那是没有了。本来加过微信,但一般事成后,客户就会把我们拉黑删了。”
两人让“耗子”调出微信。果然,汪雨早已将他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