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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警方还在搜查汪雨,乔子琳这边着重调查起林懿欣,没多久就有了新的进展。
“林懿欣对外称自己是墨尔本大学研究生毕业,但我们在学历认证系统里没有查到她的信息。”丁鸣向乔子琳汇报,稍作停顿后,又继续说道,“不过,在墨尔本另外一所大学的短期网络班里找到了林懿欣的名字。”
“网络大学?”乔子琳问。
陈骆点点头,补充道:“嗯,就是国外的‘野鸡大学’。这所大学只能算当地的三四流院校,旗下的网络课程更没有门槛,只要有国内的学历都可以上,学费也便宜。但它发的文凭并没有‘网络大学’这个说明,对国内一些不仔细、不够专业的人事来说,很容易蒙混过关。”
“所以,这个林懿欣可能压根儿就没在墨尔本待过,从头到脚都是冒牌货?”刘振华一脸不可思议,“那她接近叶明晨是为了给黄小艾报仇吗?”
“假设林懿欣就是林芳芳,可她这几年来为什么一直在帮助叶明晨?”乔子琳觉得不解。
“这一点的确奇怪。”刘振华低头思索了一阵,突然想到了什么,“如果林懿欣就是林芳芳的话,给她做手术的会不会就是夏川!她本以为可以凭借一张美丽的脸吸引叶明晨的注意,结果还没得手,夏川就来到了星美。夏川自然认出了自己的作品,这才有了林懿欣去夏川房间的事情。但是两人最后没谈拢,林懿欣害怕暴露,于是借黄忠和汪雨之手,杀害了夏川。”
“想要支撑你的猜想,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乔子琳并没有因为一个可能性而乱了阵脚。
那个洁白优雅的身影在乔子琳眼前浮起,乔子琳按下心中的波澜。现在还不能心急。
“我们还要去个地方。”
“哪里?”刘振华问道。
“上次没来得及去的泽城的林芳芳舅舅家。上次我们找到了黄小艾的故事,这回,轮到林芳芳了。”
暖日初升,白色斯巴鲁在高速公路上飞驰。副驾上的刘振华昏昏欲睡。一旁的乔子琳随意套了件黑色的运动风衣,后座上放了一个装电脑的背包。
泽城是一座没有辨识度的城市。道路有序,楼宇林立,可如果让无人机从天空航拍过来,说它是哪里都可以。好像国内随便哪座四线小城,都长这副模样。
市中心,一个巨大的广场正在施工,工地灰尘飞扬。四周的围挡上喷着红底金字:收获一座城市的敬仰。林芳芳舅舅家就在工地附近。
林芳芳的舅舅林建业前几年在泽城市里开了一家汽修厂,赚了点钱,早早在市中心买了房,现在住在一个名为“罗马花园”的小区。乔子琳他们来到小区入口,跟保安说来找人,保安也没多问,按下栏杆按钮后又低头看手机去了。入口处本来有一座豪华的圆形喷泉,可如今不仅没有泉水涌出,池子的面砖还磨损开裂,一副颓败的样子。
林建业今年还不到五十,头发却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痕深刻,再加上佝偻的背,让他比实际年龄看上去要老好几岁。他有些疑虑地站在门口打量着他们,刘振华简单表明来意,林建业赶忙让他们进屋入座。
林建业十分不好意思地挠头,说这个外甥女已经好多年不联系了。他说,这些年自己虽然不太回家但也没少给林芳芳寄钱,大学四年的学费他出了不少,只是生活费就得靠林芳芳自己了。往年过年,他都会让林芳芳来家里过,实际上她就来过一次。据他所知,林芳芳寒假都会回老家,去邻居老黄家过年。
“那她怎么赚生活费?”刘振华边问边打开笔记本。
“打工呗,她在外面做兼职。做家教、卖东西,麦当劳、肯德基她都干过。老黄有时也会给她一点钱。”
“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刘振华问。
林建业想了想:“那得好几年前了,大学快毕业的时候吧。”
“具体说说当时什么情况。”刘振华打开笔记本记录着。
“那一次是她主动到泽城来找我的,问我借钱。”林建业一边努力回忆,一边说。
“借钱?用来干吗?”
林建业摇摇头:“那一次很奇怪,她第一次开口问我要钱。我问她要钱干吗,她低着头一直不说话。后来我给了她五千块。我也没钱了,她读个大学要花那么多钱,我已经尽力了。”林建业那种竭尽全力的语气,让人觉得生活的担子已经将他压得透不过气了。
“当时她有什么异样吗?”乔子琳问。
“没有啊!看上去和之前没有不一样,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死丫头又不说。”
“从那以后呢?”
“就没再见过。前几年还打打电话,这几年电话都没了。也不知道她在干吗。”
“她的最后一个电话大概什么时候?”
林建业皱着眉想了又想:“也有时候了。最后一个,大概三年前吧。”
“又是三年前。”乔子琳低声嘀咕,“是黄小艾死后吗?”
“小艾死了?!”林建业震惊地望着乔子琳,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你不知道?”
林建业摇摇头,随即问道:“怎么回事儿?小艾怎么突然……”
“三年前,黄小艾跳楼自杀了。”
“这怎么可能!小艾她……好好的孩子,这是为什么呀!”林建业直摇头,好似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乔子琳没有回答,刘振华也没敢插嘴,任由林建业在一旁由摇头震惊变为怅然叹息。
“三年前林芳芳什么时候给你打的电话?还能想得详细一点吗?”一阵沉默后,刘振华忍不住追问。
林建业低着头努力回想,忽然说道:“应该是4月份清明,她突然打电话问我回不回老家扫墓。那年我没回去扫墓,否则还能再看到芳芳的。”
刘振华在心里计算,黄小艾是三年前8月份跳楼的,林芳芳4月跟亲人打了最后一个电话,后来就再也没联系。林芳芳那个时候就变成林懿欣了吗?
乔子琳突然问起林芳芳的妈妈:“听说芳芳妈妈精神状态不太好?”
林建业长长叹了口气:“我姐也是个可怜人。”
林芳芳的妈妈和林建业年龄相差不大,本来一直好好的,可到二十岁的时候,突然像变了个人,神志不清,话也说不利索。又过了两三年,她的面部、手脚时常抽搐,整个人痴痴呆呆的,偶尔还出现幻觉。原本还在县里头的供销社上班,谈着一个男朋友。这么一来,成了个傻子,工作没了,男朋友也没了。
有一天晚上她不知怎么跑出去,一夜没回来。几个月后就见她肚子大了起来,也不知怀的谁的种。她整个人已经痴呆,看谁都笑嘻嘻的,话也说不清。后来就生下了林芳芳。那时候,林芳芳的外婆已经去世了,是她外公把这个孩子拉扯大的。芳芳妈妈则被送去了市里的精神病院。因为住院要钱,养孩子要钱,林建业早早就来泽城市里打工。他每个月会去看望姐姐一次,直到去年姐姐过世。
乔子琳在桐县的时候,听人说林建业是多么冷漠无情,深谈后才体会到他身上的重担和无奈。评论表象总是容易的,内在的苦辣辛酸只有身在其中方可体会。
“林芳芳妈妈是去年过世的?”乔子琳皱着眉问。
林建业点点头。
“林芳芳没回来奔丧吗?”
林建业提起这个一脸恼怒:“说起这个,真是气死我了!别说最后一面,连她妈妈火化都没出现!”
乔子琳在笔记上记着,心里的疑团更大了。母亲去世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不回来呢?连电话也没有打过,好像突然人间蒸发了。
“那林芳芳妈妈是得了什么病?”
“说是痴呆症。”
“突然痴呆?”
林建业摇摇头:“也不是一夜之间,有个过程。一开始是抽搐,像这样,大概有个一年多吧。”说着他做了几个面部神经抽搐的表情,在他深褐发黑的面庞上显得十分诡异,“偶尔会出现幻觉,手脚、面部不自觉地抽筋。她住院后的几年更严重了。最后一年连大小便都无法自理了。”
“其实吧,我妈也老是抽抽。”林建业不好意思地说。他妈妈——也就是林芳芳的外婆,有一段时间脸部表情、身体四肢也会不自觉抽搐,但症状比较轻微,大体上还算正常。可把女儿送到医院后不久,林妈妈也开始犯糊涂了,有天去河边洗衣服,洗着洗着自己就跌进了河里。等打捞上来,已经咽气了。
“这个收容的医院能带我们去看看吗?”乔子琳问。
林建业看了看他们:“这有什么好去的?人都死了。”
“死去的人,也会留下痕迹。有自己的痕迹,也会有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