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雪闻言，心微微一沉。 十五岁的少女，情窦初开，对异性产生好感是正常的。 但对方二十岁左右，社会经验必然更丰富，这让她作为长辈，本能地产生了担忧。 舒瑶喜欢艺术，天性单纯烂漫，从小在单纯优渥的环境中长大，对社会的复杂性了解不深，很容易被一些“文艺青年”吸引，甚至受到伤害。 舒雪尽量保持淡定。 “他们…有什么过于亲密的举动吗？” 墩墩连忙摇头。 “那倒没有，就是走路靠得比较近，感觉关系不一般。后来他们一起进了公园，我就没跟过去了。妈，我就是觉得瑶瑶年纪还小，又是女孩子，那个男的看着比我们社会气重些，我怕她心思太单纯，被人骗了。” 这时，裴晔也端着茶具过来，刚好听到了这句话。 “怎么了？说谁呢？” “我们在说小舒瑶呢。” 了解了前因后果，裴晔认同墩墩的观点。 “墩墩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十五岁，正是青春期，对感情充满美好幻想的年纪，但判断力还不成熟。对方如果是社会青年，年龄和阅历的差距确实存在风险。不过，你做得对，没有贸然上去打扰，也没有妄下结论。” 舒雪点点头，心中有了计较。 她了解小舅舅舒霖和舅妈韩梅，他们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在教育孩子上比较开明和民主，尊重孩子的个性发展。 但也正因为这种开明，再加上忙于工作，他们对青春期女儿情感上的细微变化，反而没有传统家长那么敏感和警惕。 作为关系亲近的表姐，又是看着瑶瑶长大的，舒雪觉得自己有责任在这件事里插一脚，以免将来发生什么意外，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这样吧，墩墩。” 舒雪对儿子说。 “明天是周六，瑶瑶现在是初三，也会去上课。我们悄悄去一中附近看看，确认一下情况。当然，我们的目的是了解事实，保护瑶瑶，而不是监视或干涉她的正常交往。” “好的，我知道了妈妈。” 第二天下午，天气很热。 舒雪和墩墩特意做了伪装。 舒雪换了一件碎花连衣裙，戴着一顶宽檐遮阳帽和一副太阳镜，背着帆布包，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市民。 两人没有开车，这会儿私家车还是不多，有辆车一直跟着，很容易引起舒瑶注意。 母子俩选择乘坐公交车和步行，来到了舒瑶的学校附近。 京市一中，坐落在一片绿树成荫的老街区，周围是些颇有年头的居民楼和小店铺。 他们在街对面的红星冷饮店里，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两瓶北冰洋汽水。 这个位置视野很好，既能观察到学校门，又能看到旁边的小公园入口。 下午四点半，放学铃声准时响起，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如同潮水般涌出校门。 很快，墩墩低声道。 “妈，瑶瑶来了！” 舒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舒瑶背着画板，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像一只轻盈的蝴蝶，从校门口飘了出来。 她和同学告别后，朝旁边的公园入口长廊走了一段，直到离开了学校范围，这才选了一处站定，驻足张望，脸上满是期待。 很快，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朝着一个方向小跑过去。 不远处，一个年轻男子站在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槐树下。 正如墩墩所描述，他约莫二十岁上下，身材清瘦，半长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揪，额前有几缕碎发随意散落。 他穿着蓝格子棉布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手肘，下身是一条磨白的牛仔裤，膝盖处还有淡淡的颜料痕迹，脚上一双帆布鞋。 整个人透着一股随性和不羁。 他看到舒瑶，也露出了笑容两人汇合后，很自然地并肩而行。 男孩顺手接过了舒瑶肩上的画板，动作熟练，舒瑶则兴奋地对他说着什么，眼神里满是崇拜和喜悦。 两人之间确实非常熟稔和亲近。 舒雪的心却揪紧了。 她仔细观察着那个男孩，单从外表看，眉清目秀，举止似乎并不轻浮，眼神也算是干净坦诚，没有那种社会青年的油滑之气。 但“比瑶瑶大五岁”、“文艺青年”这两个标签，依然像两根刺，扎在舒雪的心头。 年龄的差距意味着心理成熟度、人生阅历和社交圈子的不同，这种不对等的关系中，年幼的一方更容易处于弱势。 而且舒雪也知道，这种文艺青年有时候就喜欢追求一些虚无缥缈的感觉，根本落不到实处，若是两人真的在一起，舒瑶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走，跟上去看看。” 母子俩没有跟得太近，始终保持着一二十米的距离。 只见两人没有进公园，而是走进了一家招牌写着“老张记炸酱面”的小面馆。 舒雪和墩墩也在对面找了一家小吃店，坐在窗口的位子，等了大约四十多分钟，看到两人吃完面出来了。 舒雪赶紧结账，和墩墩再次跟上。 接下来，他们没再去什么地方，男生和舒瑶一起走到了公交站台，等车子来了，便把画板还给舒瑶，舒瑶朝他挥挥手，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然后转身上车向走了。 男孩站在原地，目送车子消失在街角，才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墩墩小声说，语气稍微放松了些。 “妈，看来他们就是一起吃个晚饭。” “嗯，至少目前看，行为没有出格。” 舒雪也松了口气。 “但我们还得了解一下这个男生的基本情况。走，看看他是什么人，住哪儿。” 两人悄悄跟踪那个长发男孩。 男孩步履轻快，吹着口哨，穿过几条种满梧桐树的安静街道，最终走进了中央美术学院的大门。 “哦？居然还是央美的学生…” 还真是个搞艺术的。 “妈，我们要进去吗？” “去看看。” 舒雪和墩墩跟着他进了美院校园。 校园里绿树成荫，建筑古朴中带着艺术气息，随处可见背着画板、穿着个性的学生，氛围与清北的理工科气息截然不同。 长发男生走进了一栋红色的砖砌教学楼，还和一个从楼里出来的同学打了招呼。 舒雪灵机一动，上前和那个男生打招呼。 “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男生戴着黑框眼镜，抱着一摞厚重的画册和颜料，看到舒雪漂亮的脸，脸色微红。 “姐姐，你有什么事吗？” 舒雪温和地对他笑了笑。 “请问你认识前面那个男生吗？家里托我给远房表弟带点东西，我刚晃眼一看，觉得好像是他，又好像不是。这会儿他进男宿舍了，我也不知道他具体住哪间，想问下你知道吗？” 这年头的人还是很朴实的，加上舒雪和墩墩两人长得好看，气质也好，男生一点也没怀疑。 “哦，你说油画系二年级的秦风啊？” “对对，就是秦风。” “他住501宿舍，和我是同班同学，就住我隔壁。” 他看了眼舒雪的背包。 “姐姐，我可以帮你把东西拿上去。” 舒雪连忙摆手拒绝。 “谢谢你同学，我看你拿着这么多东西，应该也要去忙，就不麻烦你了，我让我儿子去找他就行。” 儿子？！ 男生震惊地看了眼墩墩，很难相信这居然是舒雪的儿子。 “哦哦…好吧。” “太谢谢你了同学！” “不客气。” 男生回神，抱着画册走了。 秦风，央美油画系二年级学生。 “关键信息拿到了，我们走吧。” 舒雪和墩墩没有再多停留，迅速离开了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