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小张就来敲她的门了。 “舒同志，可以走了吗？” 舒雪拎上包，解释道。 “可以了，刚好去公社买点东西。” 两人开车出发，路过大门时，门卫的田叔还对着她挥了挥手。 “你舅舅可真热情。” 小张嘿嘿一笑，“他就是这样。” 可心里却想，现在研究所上下，谁不知道这是裴教授的女朋友啊，要是遇见了，肯定都是笑脸相迎的。 出了研究所，舒雪摇下车窗。 上次去政府大院开会，她都在看资料，后面回程又遇上暴雨和发烧，这倒是第一次有机会看沿途的景色。 土路两旁种着橡胶树和木麻黄树，偶尔还能看到成片的椰子林，映衬着蓝天和海湾，显得格外静谧。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淡淡的海水咸味，这种感觉让她既陌生又兴奋。 “这边风景真不错。” “是啊，我们琼岛四季温暖，风景可美了，前几年还有不少外地人来玩呢。” 也就是这两年运动兴起，旅游属于资本享乐行为，人们才不敢来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半个多小时后，车子驶进公社。 公社比舒雪想象中要大得多，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除了供销社、国营饭店，还有卖渔网、渔船配件的店，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舒同志，你想先去哪里？” “我想先去买东西。” “行，那你逛逛，我去停车。” 舒雪心中一喜，“好。” 她下了车，径直去了供销社。 这里不比京市，供应的东西种类更少，舒雪兴趣缺缺，什么都没买，便出来了。 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将昨晚挑好的东西全部放了进去。 嘿嘿，齐活。 完成了今天出门的主要目标，舒雪这才沿着街道慢慢走，二三十斤重的行李包，被她轻飘飘地拎着，毫不费力。 她个子高挑，皮肤白皙，今天穿着白衬衣和军绿色的工装裤，看上去漂亮又清爽，走在一群偏黑瘦的本地人中间，格外打眼。 “这姑娘可真漂亮！是外地人吧？” “你上去问问？” “我不敢，你去！” 路人不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舒雪听不懂本地话，面对这些打量，也没放在心上。 没多久，她和小张重新碰头。 “舒同志，我给你拎包吧。” 舒雪假装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 “谢谢。” 小张接过包的手一沉。 “嚯，还挺重。” 舒雪故作不好意思。 “我来的时候带的东西不多，就买了些日用品，还有些食材，打算偶尔做做饭。” 去食堂吃饭是要钱和票的，园区里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吃食堂。 “舒同志，那你再等我一下，我先把包送到车上。” 小张个子不高，人也偏瘦，要是拎着这包逛街，恐怕走不到半小时，人就得累趴下。 舒雪这下是真不好意思了。 “辛苦了。” 很快，小张去而复返。 两人在周围转悠了一圈，眼看着时间差不多11点多了，小张问道。 “舒同志，你饿了吗？要不，我们先去吃饭？” 现在去的话，能避开高峰期。 “行啊，今天中午我请客。” 见小张要拒绝，舒雪补充道。 “就当感谢你这几天每天给我送饭，还带我出来，还帮我拎包。” 小张一向有眼色，当即笑道。 “那就谢谢舒同志了。” 两人走进国营饭店，服务员迎了上来。 舒雪这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服务员一向喜欢看人下菜碟，立马柔和了语气。 “同志，吃点什么？” 舒雪看向墙上的今日供应。 “我要一个红烧肉，一个炒白菜，一个蛋花汤，再加两碗白米饭。” “一共一块一，加半斤粮票。” 舒雪麻利地给了钱和票。 “可以了，找个位置等吧。” 舒雪选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小张有些窘迫地小声道。 “舒同志，我去个厕所。” 这一上午都没去过厕所，他有点急。 “没关系，你去吧。” 舒雪则打算，一会儿吃完饭再去。 小张刚走，饭店里又进来两个人。 “哎，饿死了！” 其中的矮个子男人，戴着黑框眼镜，一身蓝白工装，看着普普通通，一进门就开始点菜。 “我要一个红烧肉，一碗鱼丸，你呢？” 另一个高个子男人，长得还不错，皮肤很白，同样的打扮，却多了几分书卷气。 “加个焖豆腐，两碗米饭和紫菜汤吧。” 矮个子男人递出两个大饭盒。 “服务员，刚刚要的这些都带走。” 服务员收了钱票，去了后厨。 “好累，我们坐着等吧。” 两人就近坐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难得遇到好看的姑娘，他们同时将目光看了过来。而舒雪觉得高个子男人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正好也看了过去。 二人视线交汇，对方友好地向她点点头。舒雪也礼貌地点了点头，随即移开了视线。 不一会儿，服务员开始上菜，那两个人也拿着饭盒离开了。 等小张回来，舒雪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 “小张，你终于回来了！” 面对心心念念的红烧肉，她忍得好辛苦。 “不好意思，距离有点远。” “快吃吧，我先开动啦。” 两人大快朵颐，将饭菜吃得一点不剩。 下午，小张又带着舒雪去附近几个大厂转了一圈。其中有农机厂和橡胶厂，还有两个做海产品加工的厂子，规模不小，看得舒雪眼界大开。 “舒同志，前面就是公社的小学和中学了，要去看看吗？” 不得不说，小张是个很有耐心的人，这一路上边看边介绍，舒雪一下就对和乐公社有了详细的了解。 “不看了，也出来大半天了，我们回去吧。” 这时候的学校建设都比较简单，尤其在运动兴起后，学校这种地方遭到了不少人为破坏，没啥可看的。 “行，那我去开车。” 又是一路颠簸，两人刚回到研究所，还没上楼，就看到裴晔从楼上匆匆下来。 “裴教授，您要出门吗？” 小张把舒雪的包拎下来，快步上前询问。 “不用，你先回去吧。” 小张应了声好，然后快速上车，快速离开，动作一气呵成，那叫一个麻溜。 开玩笑，裴教授要和女朋友独处，他可不能做那个煞风景的人。 舒雪看向裴晔，注意到他更加青黑的眼圈，不由诧异地瞪大双眼。 “你的脸色怎么看着更差了？” 裴晔却反问道，“买东西了？” 他难道要告诉舒雪，昨晚他纠结到下半夜才睡着，然后天刚亮就起来对数据，直到前面吃了饭，这才回来休息了一会儿嘛。 “我帮你拎上去吧。” 他拎起包就要上楼，舒雪对他的避而不答很不满意，气闷地跟在后面，还没走出两步，背后突然传来喊声。 “老师，我回来了！” 二人同时转身。 裴晔看到来人，心中一紧。 裴浩这小子怎么提前回来了？！ 而舒雪看到来人有些吃惊，这不是中午国营饭店的那个男人吗？ 老师？这是裴浩的学生？ 裴浩惊喜地看着舒雪，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诶，是你啊？” 裴晔听到这话，神情一肃。 “你们认识？” 裴浩摇了摇头。 “不认识，中午吃饭的时候碰到了。” 裴晔心下微松，看向舒雪。 “我先把包给你拎上去。” 话音未落，他又转向裴浩。 “狗蛋儿，你去实验室等我。” 这称呼一出来，舒雪和裴浩都蒙了。 舒雪心想：这名字，真接地气… 裴浩不可置信地看着裴晔，后者神色淡淡，好像刚刚那声“狗蛋儿”不是他喊出口的。 裴浩小时候身体不好，裴爷爷听人说给孩子取贱名好养活，便给他起了狗蛋儿的小名，除了家里人和儿时的玩伴，就没其他人知道。 可小叔今天怎么了？为什么要当着外人的面，喊他小名啊？！ 裴晔眉头一皱，“嗯？” 裴浩满脸幽怨，“好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