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死寂一片，谁还敢有问题？谁还有资格有问题？ 问什么？问他为什么不是人，而是神吗？ 鲁海林总工嘴唇哆嗦着，他扶了扶老花镜，想凑近了再看看黑板上那个已经被擦掉的、却又深深烙印在脑海里的模型。 可他的腿，却好像灌满了铅，一步也挪不动。 他毕生所学，穷尽一生建立起来的材料学大厦，在叶云那番话面前，就像孩童的沙堡，被神明不经意间的一口气，吹得灰飞烟灭！ 这不是推翻，这是抹除！是从根源上告诉你，你连思考的方向都是错的！ 而徐旭东，那个刚刚还试图扮演“审判者”角色的男人，此刻的状态，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 崩溃。 他眼中的光彩，信念，骄傲，所有的一切，都在刚刚那一瞬间被彻底抽空。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技术权威，他只是一个被巨大恐惧攥住了心脏的可怜虫。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他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涌上喉头，烧得他面目扭曲。 他不是被气得，也不是被吓得。 而是在巨大的、无法理解的真理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大脑，因为无法处理这超越维度认知的信息，而下达了最原始的生理排斥指令！ 就像普通人直视了不可名状的旧日支配者，他的精神，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穿了！ “徐工！” 旁边的人下意识想去扶他，却被他一把甩开！ “别碰我！” 徐旭东嘶吼一声，踉踉跄跄地后退，直到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脱力般地滑坐到地上。 他双手抱着头，手指深深地插进自己的头发里，发出困兽般的、绝望的呜咽。 输了，他知道。 但他无法接受，自己不是输在技术上，而是输在了想象力上！ 他连做叶云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会议室里，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一个顶级专家，当场失态，精神近乎崩溃。而始作俑者，却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终于，鲁海林总工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学生请教老师般的谦卑，甚至还带着一丝哀求。 “叶……叶工。我……我没有问题了。您的理论，已经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认知范畴，我……我只有一个……请求。” 叶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平淡无波。 “说。” 鲁海林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您设计的那个‘蜂巢式超微观传导结构’根据我的计算，它的精度，至少要达到纳米级别！ 甚至是亚纳米级别！这种鬼斧神工的结构，别说是我们，就算是全世界最顶尖的光刻机，也绝对，绝对加工不出来啊！” 轰！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刚刚被神迹震撼到麻木的众人，瞬间被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对啊！ 理论是神迹！思路是神迹！ 可制造不出来，那一切都还是镜花水月！ 一个工程师失魂落魄地喃喃自手：“纳米级的蜂巢结构还要在特种合金内部一体成型……这不是加工，这是创造世界啊！” “完了……还是不行！这个工艺，是真正的天堑！比刚才那个材料问题更绝望！”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完美的设计，原来……原来是在工艺上，根本无法实现！” 刚刚升起的希望火焰，瞬间被一盆名为“现实”的冰水再次浇灭！而且比上一次更加彻底！ 李厂长和老工人们的心，刚刚被提到云端，此刻又狠狠地摔进了无底深渊！他们不懂什么纳米，但他们听懂了“加工不出来”这五个字！ 然而，面对这个终极的，似乎是无法逾越的工艺难题，叶云的反应，再次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竟然露出了一丝困惑？ 就好像在问：这，也算是个问题？ 他走到那张被徐旭东指过的图纸前，重新拿起一支笔，却没有在上面画任何东西，而是看向鲁海林。 “鲁总工，我问你，我们厂里，最常见的工业原料是什么？” 鲁海林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是……是钢，还有各种催化剂，比如……三氧化二铝，石墨粉，还有一些酸碱溶液……” 他不知道叶云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叶云点点头，又问向旁边的李厂长。 “李厂长，我们厂里，最大功率的设备是什么？” 李厂长也懵了，结结巴巴地答道：“是……是给钢材淬火用的那台高频电炉，还有一台三千吨的油压机……” 问完了这些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叶云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说出了一句让整个会场时间都为之静止的话。 “谁告诉你们，这个结构，需要用‘机器’去‘加工’了？” 寂静。 所有人的大脑，再一次宕机！ 不用机器加工？那用什么？用手搓吗？！ 叶云的嘴角，勾起一抹看穿一切的弧度。 “你们的思维，又僵化了。提到制造，就是切削、打磨、铸造、光刻。永远停留在‘外力塑造’的层面上。”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捻动。 “而我，用的是‘内生成长’。” “内生成长？！”鲁海林浑身一震，好像抓住了什么，却又无比模糊。 “没错。”叶云的语气平淡，却在陈述一个事实，“那个蜂巢结构，根本不需要任何机器去雕琢。它是在特定的环境下，‘长’出来的。” 他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飞快地写下一连串配方和参数，动作行云流水。 “三氧化二铝粉末，混合石墨烯溶液，配比三十七比一。置入真空环境，用一百二十千赫的高频电磁场进行预激活，持续三分钟。然后，注入混合了特定催化酶的钢水，在三千吨的压力下瞬间凝固。” 他把那张写满天书的纸，轻轻放在桌上。 “在这个过程中，高频电磁场会诱导石墨烯分子，自动寻找三氧化二铝颗粒作为‘晶核’，形成一种定向的能量骨架。而后续注入的钢水和催化酶，会在极致的高压下，围绕着这个能量骨架，进行一种‘自组织’式的结晶。” “最终的结果，就是你们看到的，一体成型，浑然天成，没有任何加工痕迹的，纳米级蜂巢传导结构。” 叶云拍了拍手，环视全场。 “我不需要超越时代的光刻机。我需要的，只是一堆你们仓库里最常见的原料，一台高频电炉，和一台压力机。” “我不是在解决工艺难题。” “我只是，为材料，制定了一套它无法抗拒的，‘生长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