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孙夫人狼狈地被押走，顾清没有感到复仇的快意，反而有一种说不清的怅惘。 回到家中，顾清仍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一个噩梦。 如今噩梦醒了，但她却回不到未出阁前的天真烂漫了。 “在看什么？”夏晚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清婉转过身，轻轻摇头：“只是觉得，人生起伏，实在难料。” 夏晚走近，与她并肩而立：“是啊，所以女子更要学会自立。清儿，我有点时，想请你帮手，不知道你可愿意？” 顾清立刻说：“当然愿意。嫂子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吩咐说不上”，夏晚的手搭在她肩上，说：“你也知道，我在清泉县开了一家点心铺子，前些日子接到春生替晓英嫂子写的信，说铺子的生意很好，我想在长安城中开一家铺子，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只是我一直不得闲，这挑铺面，都一直拖着。” 顾清笑着说：“嫂子做的点心真的好吃极了，名字也雅致——‘月下桂香’、‘雪梅酥’、‘海棠露’，我想啊，只要开起来，必定能引得长安城中的食客纷纷登门。” 夏晚微笑点头：“所以啊，清儿，你可愿意帮嫂子去看看铺子？” 顾清婉怔住了：“我？可我从未经营过铺子...” “谁生来就会呢？”夏晚握住她的手，“你未出嫁时，在家不也帮着母亲料理过中馈？那些记账、管人的本事，用在铺子上也是一样的。” 顾清婉低头不语。 夏晚继续道：“我想啊，长安城大，各色人等皆有。我的设想是，铺子既要有亲民价位的点心，让东城的普通人家也买得起；也要有高档精美的礼盒，供应南城的富贵门第。” ”至于北城的勋贵人家，暂时就将他们列为主要目标客户了。他们在长安城中根生蒂固，家里采买，都有固定的铺子。“ 她注视着顾清婉的眼睛：“我想把铺子选址的事交给你。这些日子，你去看看长安各处的街市，选一个最适合的位置。” 顾清婉心中忐忑，却又有一股莫名的暖流涌动。 自打春天回来，兄嫂待她如初，但她总觉得自己是家中的累赘。如今自己和离，以后不知要在娘家呆多久，夏晚将如此重要的事托付给她，分明是要帮她，以后她在家里也有事做，便是二房的叔叔婶子，也不好多嘴说什么。 “好，我定当尽力。”顾清婉郑重应下。 第二天一早，顾清婉便带着丫鬟出了门。她先去了长安城中最有名的几家牙行，说明来意，请他们推荐合适的铺面。 “二姑娘想要什么样的铺子？”牙人殷勤地问。 顾清婉按照夏晚的嘱咐，清晰地说道：“最好是在南城与东城交界处，临街，有后院。铺面不需太大，但后院要宽敞些。” 牙人连连点头：“明白明白，这样的铺子最是做点心生意合适。前面卖货，后面制作。” 接下来的半个月，顾清婉几乎日日在外奔波。 她从东城的市井小巷，到东城的繁华大街；从早市的喧嚣，看到晚市的灯火。她不仅看铺子本身，还观察街上往来的行人，记录他们的衣着、谈吐，甚至手中提着的物品。 有时，她会在候选铺子附近的茶馆坐上半日，数着过往的人流；有时，她会走进周边的店铺，假意购物，实则打听这一带的生意如何。 起初，顾清婉还有些拘谨——但是几天后，她便慢慢习惯了。她在出嫁前，也不是被束缚在家里绣花的姑娘，家里父母开明，长安城高门大户的姑娘爱结伴外出，也爱打马球，这些曾经也是她的生活。 渐渐地，她发现与人交谈、了解市井百态，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心态也从迷茫中走出来。 一次，她在南城逛一家衣料铺子时，偶遇了靖安候府的赵紫薇。 对方用诧异的目光打量她：“顾二姑娘都和离了，怎么不在家呆着，还出来逛街？” 若是从前，顾清婉定会羞愧难当。但这一次，她坦然微笑：“赵姑娘这话说得好生奇怪。本是前头夫君犯的错，我要求和离，光明正大回娘家。又不是因为我自己做错了事，被休弃。我怎么不能出来逛街？” 说罢，也不理赵紫薇，当即让丫头抱着挑选的两匹料子，去柜台结账。 半个月后，顾清婉从牙行推荐的十几处铺子中，筛选出了三处最合适的。 她仔细绘制了每处铺面的格局图，标注了周边环境，甚至还估算了每日的客流量。 这天晚上，她将这些资料整齐地摆在夏晚面前。 “嫂子，这三处铺子我都仔细看过了，各有优劣。”顾清婉指着图纸，一一介绍，“第一处在东城的杏花巷，铺租最便宜，周边多是普通住户，但离南城较远，恐怕难吸引南城这边的富贵客人。” “第二处在南城的芙蓉街，门面气派，来往的都是有钱人家，但铺租昂贵，且没有后院，制作点心不便。” “第三处，”她顿了顿，指向最后一张图纸，“在文昌大街，恰好在南城与东城的交界处。铺子只有一层，但带一个宽敞的院子。铺租适中，不及芙蓉街昂贵，也比杏花巷贵不了多少。” 夏晚仔细看着图纸，眼中已有赞许之色，却不动声色地问：“若让你来选，你会选哪一处？” 顾清婉毫不犹豫地指向文昌大街的那处：“我选这家。” “为何？” “这铺子虽然只有一层，但后院格局很好。” 顾清婉有条不紊地分析，“正屋可以装修雅致些，专门接待贵客，让那些夫人小姐们可以坐下来品茶尝点心；东厢房可用作点心制作，西厢房存放食材；前面的铺面，则接待普通客人。” 她抬头看向夏晚，眼中闪着光：“如此，既不会贵客登门，没有接待的地方，又能在同一间铺子里满足不同客人的需求。且文昌大街往来行人不少，却不似主街那般喧嚣，正是适合点心铺子的好地方。” 夏晚听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说得好。你挑的这铺子，格局很好，只这一排屋子，用来当仓库放食材，有点浪费了。我看，还可以添一门生意。” 顾清婉怔了怔：“嫂子想卖什么？” “奶茶。” “奶茶？”顾清婉疑惑地重复，“长安城里有卖酥油茶的，也有卖牛乳羊乳的，卖茶叶的铺子更多，茶馆也有不少家。这奶茶又是什么？” 夏晚神秘一笑：“回家我制作一杯奶茶，你喝了便知道了。”说罢，她转向等候在旁的牙人，“劳烦你去问问这铺子的东家，愿不愿意将铺子卖给我们，价钱好商量。” 牙人一听，喜笑颜开。出租收到的佣金，可比不得买卖。他连忙躬身：“顾夫人放心，小的这就去跟东家联系，定给您谈个好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