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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孙家倒台

孙夫人从顾府出来,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回到下榻的客栈,她气得连摔了两只茶盏,仍觉不解恨。 “好个顾家!竟如此绝情!”她在房中来回踱步,脸色铁青,“我儿不过是一时糊涂,他们竟要赶尽杀绝!” 贴身嬷嬷小心翼翼地劝道:“夫人息怒,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救出少爷。” 孙夫人猛地停下脚步:“对,越儿还在牢里!”她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快去备帖,送去锦乡候府,明天我要去见表妹。” 锦乡候府的威烈将军夫人是孙夫人的表妹,两人未出嫁前,感情算是很不错,后来分别嫁入锦乡候府和孙家,这些年一直书信往来。 最开始,老候爷尚在,门第更高,孙夫人对表妹一直很热情,三节两礼,也素来很大方。 后头老候爷过世,她表妹的丈夫只爵了一个一等将军,还是虚衔,孙夫人的丈夫却是官运亨通,她便渐渐有了架了,给锦乡候府的节礼,也十分敷衍,反而是锦乡候府的回礼,一如从前。 次日,孙夫人早早来到锦乡候府。 一见到表妹,她便红了眼眶,将顾家如何逼迫和离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那顾家简直是欺人太甚!”孙夫人愤愤道,“越儿年轻,一时被那狐媚子迷惑,他们就要毁了他一辈子!还有那个顾远的续弦,昨日竟直接将我赶出府门,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威烈将军夫人静静地听完,轻轻拨弄着手中的茶盏,神色平静:“表姐,顾夫人说的话虽然难听,却是实话。越哥儿这次确实犯了大事,逼迫良家为妾,还动辄打骂,证据确凿。顾家要和离,也是情理之中。” 孙夫人一愣,没想到表妹会这么说:“你怎么也帮他们说话?我几时不喜欢顾清了?现在和离,不是亏大了吗?你是不知道,先前她父亲、大哥都没在朝中当差时,我们孙家还养了她三年。如今她娘家父兄手握重权,正是能用得上的时候,眼下越哥儿出了这样的事,更不能同意和离啊!” 威烈将军夫人放下茶盏,微微蹙眉:“表姐,你莫不是气糊涂了?和离是京兆府判的,你们就算不去签文书,到了期限,一样生效。顾家如今在圣上面前正的脸,顾尚书简在帝心,顾远又是天子近臣,手握重兵。何必要去跟顾家较这个长短呢?“ 孙夫人愤愤道:”可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她见孙夫人还要争辩,又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天子最近正想整顿地方豪强,你们在这个节骨眼上跟顾家硬碰硬,不是给越哥儿找罪受吗?依我看,不如顺势而为,主动去签了和离文书,卖顾家一个人情。回头再想办法打点关系,将越哥儿早些捞出来,才是正理。” 孙夫人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她颓然靠在椅背上,脸色灰败。 表妹的话虽不中听,却是事实。孙家这些年在洛阳虽然势大,丈夫更是浙江巡抚,但在长安城,终究比不得如日中天的顾家。 沉默了半晌,孙夫人终于长叹一声:“罢了,罢了...” 三日后,孙夫人还是去了户曹衙门,在和离文书上签了字。出了衙门,她立刻着手打点关系,想要尽快将孙越救出。 孙家到底在官场经营多年,虽远在洛阳,但在长安也有些人脉。 孙夫人不惜重金,四处打点,终于说动了几位官员为孙越周旋。 一个月后,孙越果然被提前释放。 然而,就在孙夫人庆幸儿子脱困,准备带他返回洛阳之时,变故突生。 孙越出狱的第二天,御史台突然连上三道奏折,弹劾为孙家说情的几位官员收受贿赂、徇私枉法。 证据确凿,连他们收受孙家多少银两、在何处交接都写得一清二楚。 与此同时,顾远将手中掌握的孙家在洛阳欺压百姓的证据,巧妙地交给了几位与孙家有过节的官员。 很快,数位从洛阳赶来的苦主出现在大理寺门前,状告孙家强占民田、逼死人命。 这些案件单独来看或许不算什么,但串联在一起,又恰逢天子意图整顿地方势力的时机,立刻引起了朝野震动。 天子览奏后勃然大怒,在早朝上当众斥责:“朕屡次下诏整饬吏治,严惩贪腐,竟还有官员胆大包天,收受贿赂,为虎作伥!孙家在洛阳无法无天,包揽诉讼,逼死良民,其罪当诛!” 当即下旨,命刑部和大理寺联审此案,并将远在浙江任巡抚的孙大人即刻拿下,押解进京候审。 消息传到孙夫人耳中时,她与孙越刚回到洛阳,听到这个消息,她手中的玉箸“啪”的一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完了...”她喃喃道,脸色惨白如纸。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从孙越被捉奸的那一天起,顾家布下的就不是简单的和离之局,而是一个要将孙家连根拔起的天罗地网。 “快!快去请贾大管事!”孙夫人强撑着几乎瘫软的身子,厉声吩咐下人,“越儿,你这段时间都给我夹起尾巴做人,约束好族人,谁也不许再惹是生非!” 孙越从未见过母亲如此惊慌失措的模样,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连连点头。 当夜,孙夫人将一叠厚厚的银票交给贾大管事,声音嘶哑:“这是孙家能动用的最后现银,你马上去安排,明日一早,随我即刻起程,先去新州找二老爷。” 主仆二人带着数名家丁护卫和几名婢女,次日天一亮,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孙二叔任职的新州。 一路上,孙夫人几乎不曾合眼,脑海中反复盘算着该如何打点,才能救孙家于水火。 三日后,他们抵达新州。 孙二叔听闻兄长出事,也是大惊失色。他在书房中来回踱步,面色凝重:“大嫂,此事棘手啊。兄长这事,如今已交由刑部和大理寺会审,又恰逢皇上要整顿吏治...”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你大哥送死吗?”孙夫人急道,“你在官场这些年,总有些门路。咱们孙家若是倒了,你这知州的位置还能坐得稳吗?别忘了,当年若不是你大哥打点,你一个举人出身,顶多就是个七品县令!” 这话戳中了孙二叔的痛处。他沉吟良久,终于长叹一声:“罢了,唇亡齿寒的道理我懂。” 他取来纸笔,列出一份名单:“这几个人,或受过孙家恩惠,或与我有旧,在京中或许能说得上话。” 他又亲自提笔,为其中几位交情较深者写了信,“大嫂带着这些去京城打点,但切记要谨慎,如今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孙家。” 孙夫人接过名单和信件,如获至宝,第二日便带着贾大管事匆匆赶往长安。 然而,她还是来迟了一步。 就在她抵达长安的当日,孙家的判决已经下来了。 她入住客栈后,派人去打探消息,回来的小厮面色惨白,扑通跪地:“夫人,大事不好了!老爷的判决今日刚下,秋后...秋后问斩啊!” 孙夫人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更坏的消息接踵而至。 原来,此次审案,连她放印子钱、包揽诉讼逼死人命的旧案也被翻了出来。数罪并罚,被判流放三千里。 而远在新州的孙二叔,也因收受贿赂被革职查办。孙家嫡支中,如孙越这般尚未入仕的,尽数被判流放一千五百里。 判决下达那日,孙夫人被押出客栈时,正好看见顾家的马车停在斜对面的街角。 车帘半掀,她清楚地看到了顾清那张如清水芙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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