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木屑与魔气碎片四溅纷飞。
一道冰冷的身影如同出鞘的利剑,裹挟着森然寒气,率先闯了进来。正是洛天极。
他手持长华剑,剑身光华流转,寒气逼人,剑尖直指屋内,那双冰封般的眸子在扫视房间的瞬间,便精准地锁定了坐在**的梁思芨,以及……站在床前,一身魔气、形象大变的祁泽。
紧随其后的是福莱,他手中捏着一大把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符箓,脸上带着焦急和愤怒,嘴里还骂骂咧咧:“妈的!哪个龟孙子敢绑思芨!看小爷我不……”
他的咒骂声,在看清祁泽模样的刹那,戛然而止。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跳脱不羁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仿佛看到了世间最荒谬的景象。
“祁……祁泽?!”福莱的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你……你怎么会……你这身打扮……还有这魔气……”
洛天极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那紧抿的唇线和骤然收缩的瞳孔,也清晰地表露了他内心的巨大震动。他们一路追踪残留的魔气和打斗痕迹,以为是某个强大的魔物掳走了梁思芨,却万万没想到,最终找到的“魔头”,竟然是他们朝夕相处的同伴——祁泽!
“是你……带走了思芨?”洛天极的声音冷得能冻结空气,长华剑的剑尖微微偏移,明确地对准了祁泽,“你……是魔族?”
最后三个字,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几乎压垮信任的重量。
“是又如何?”祁泽嗤笑一声,面对两人的震惊与敌意,他心中那点因梁思芨话语而产生的动摇瞬间被冰冷的壁垒所取代。他负手而立,墨色长袍无风自动,周身魔气缭绕,与洛天极那纯净冰冷的剑意形成鲜明对比,毫不掩饰自己的身份,“难道还要向你们汇报不成?”
“王八蛋!”福莱率先爆发了,他本就与祁泽性格不合,时常斗嘴,此刻得知对方竟然是隐藏至深的魔修,一股被欺骗、被背叛的怒火直冲头顶,“你居然敢骗我们!还敢把思芨带到这种鬼地方!老子跟你拼了!”
他怒吼着,手中符箓光芒大盛,就要不管不顾地砸向祁泽!
“福莱!住手!”洛天极厉声喝道,横剑挡在了福莱身前。他虽然同样震惊和愤怒,但比福莱多了几分冷静。此地是魔域,祁泽深浅未知,贸然动手,后果难料,最重要的是,要先确保梁思芨的安全。
“洛天极!你拦我干什么?!你没看到吗?他是魔!他骗了我们所有人!”福莱气得跳脚。
“够了!”
一个清冷而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女声,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梁思芨掀开被子,忍着身体的不适,赤足走下床榻,站到了三方对峙的中央。她的目光先是扫过满脸怒火的福莱和面沉如水的洛天极,最后落在了浑身紧绷、眼神晦暗的祁泽身上。
“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她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却清晰地解释道,“之前在山坳出口,我被魔物袭击撞晕,是祁泽救了我。他带我来这里,是为了给我疗伤。”
她指了指自己脖颈上已经淡去不少、但仍依稀可辨的掐痕,又示意了一下自己换过的干净衣物和包扎好的伤口。
“至于他的身份……”梁思芨顿了顿,迎向洛天极和福莱依旧充满怀疑的目光,语气坚定,“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了。但他从未做过任何伤害合欢宗、伤害我们的事情。这次,他也是为了救我才不得已暴露。”
福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着梁思芨脖颈上的伤和坦然的眼神,又憋了回去,只是狠狠瞪了祁泽一眼。洛天极眉头紧锁,目光在梁思芨和祁泽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实性,以及评估眼前的局势。
解释完毕,梁思芨转身,看向祁泽,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和缓和关系的意图:“祁泽,事情说清楚了。跟我们回去吧。”
“回去?”祁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苦涩的弧度,“回哪里去?合欢宗?还是……你们所谓的正道?”
他的目光锐利地刺向梁思芨,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自嘲和决绝:“梁思芨,你是不是忘了?朝天山,你们合欢宗,是怎么对待你的?那些所谓的同门,背地里是如何议论你这个‘废物’,如何嘲笑你只能依靠炉鼎修炼的?那样的地方,你居然还想回去?”
他向前一步,魔威隐隐散开,声音低沉而压抑着怒意:“而我,一个魔族,一个在你们正道眼中十恶不赦、见之必诛的魔修!你让我回去?回到那个绝不可能容下我的地方?等着被清理门户?还是看着你因为维护我,而被千夫所指?”
他猛地一挥袖袍,带起一阵阴冷的魔风,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正邪不两立!从今日起,我祁泽,与你们……与合欢宗,再无任何瓜葛!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以前种种,就当从未发生过!”
梁思芨被他这一番决绝的话语震得后退了半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她怎么也没想到,祁泽会如此决绝地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彻底斩断。她以为,至少……至少他们之间还有并肩作战的情谊,还有刚才那片刻的理解……
福莱一听祁泽这话,立刻像是找到了理由,上前一把拉住梁思芨的胳膊:“思芨!你听到没有!他自己都说了!正邪不两立!跟我们走!这种地方,这种人,不值得你再多说一句!”
洛天极也沉默地看向梁思芨,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此地不宜久留。
梁思芨看着祁泽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仿佛将所有情感都冰封起来的侧脸,知道他此刻心意已决,再多说什么都是徒劳。她心中叹息一声,压下那莫名的失落和怅惘。
她最后看了祁泽一眼,声音轻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祁泽,无论你信不信,在我心里,你救过我,就是我的同伴。今日之言,或许非你本心。他日……若你有需,可来朝天山寻我。”
说完,她不再停留,任由福莱拉着她,与洛天极一起,转身走出了这间充满了魔气与决绝气息的屋子。
祁泽站在原地,背对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身姿挺拔如松,衣袖下的手却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直到三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他周身那强撑的、冰冷的壁垒才仿佛出现了一丝裂痕,一抹复杂难言的痛楚在眼底飞速闪过,又迅速被更深沉的黑暗所吞噬。
阳关道……独木桥……
从此,真的是两不相干了么?
梁思芨穿越回原世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