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雪想过很多种可能。 比如关佳怡求董香菊，用关老太给的家用钱来接济她。 再比如关佳怡利用董香菊对她的偏爱，甚至是收买她，让她在关老太的面前多说好话，好让她别忘了这个养女。 乱七八糟的理由，关雪想了个遍。 唯独就没有猜到，这两个人居然有血缘关系。 这趟没跟错。 董香菊提着竹筐先去了菜市场，买了满满一筐的青菜，随后就奔人民路去了。 等她到那的时候，关佳怡正在胡同里边等着。 关雪躲到胡同口，利用墙角挡住自己，刚好可以听见她俩说些什么。 只见关佳怡耷拉着脸，一副谁欠她百八吊的样子。 “你以后别往这送菜了，一次两次还行，时间长了妈肯定会发现的。再说送也白送，我婆婆昨天还讽刺我，说这叫偷！” 董香菊把竹筐里一半青菜都给了她。 “你别管那么多，拿给你你就吃，万一老太太发现了，我就说给你送来了，她那么疼你，不会说啥的。你在婆家受气，我要是再不帮衬着你点儿，没良心的孟凯早晚把你给休了。” 说到这，董香菊于心不忍。 想了想，又把那一长条的五花肉也塞给了她。 “都拿去吧，等下我再买，有吃的堵上你婆婆的嘴，她也就能少抱怨你几句。孟凯不在家，她更得想着法儿的欺负你呢。对了，孟凯回孟家村借钱的事咋样了，到底啥时候回来呀？” 关佳怡内里是挺有骨气个人。 奈何人穷志短。 再加上她都两个月没沾过荤腥了，脑子告诉自己不能要，手却老老实实地接了过来。 “我哪知道，他现在有啥事也不跟我说，这都走了半个月了，没信没电报，天知道他在外边都干些个啥。行了，我的事你就别管了，赶紧回去吧。” 关佳怡转身要走，董香菊又叫住她。 “佳怡……” “不会是又要钱吧？” “我知道你不容易，可是妈也难啊，妈的工资全都汇给你那个混账爸……” “能不能别再说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有妈，你不是我妈！那个爱喝酒、爱耍钱的男人更不是我爸！” 关佳怡歇斯底里地吼着。 她从小到大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因为她很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不敢像别的小孩儿一样同父母任性，反而还小心翼翼地讨好关老太，哄着原主。 嫁人后，孟凯真心疼了她几天。 可当知道她并不像上一世那么能挣钱时，他就变脸了。 “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告诉我那些！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想认你这个亲妈！把我提前摆在庙里的台阶上，专等着妈来拣我，替你抚养我，干出这么恶心的事，你还有什么资格来与我相认？我要是你，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关佳怡生气地把青菜和五花肉一起摔在了董香菊身上。 “求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我当我的养女，你当你的保姆，我们各过各的！” “站住！” 董香菊见她又要走，一句话将她钉住。 “你以为我愿意把亲生骨肉送出去？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看着你管别人叫妈，我心里有多难受？” 她哽咽着摆了摆手，“算了，车轱辘话反复说也没意思，我就是想再跟你强调一遍，我一直都是拿钱稳住他，你和我才有了这些年的消停日子过。如果你不想给，那我也不勉强，大不了咱俩都被那个畜生抓回村里去，任他打，任他骂……” 她已经说不下去了，呜呜地哭起来。 关佳怡双手攥拳，咬牙切齿，原地思忖了好几秒，最后又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大团结，狠狠地摔在董香菊的脸上。 “最后一次，实在不行，就让他来杀了我！” 董香菊把钱捡起来时，关佳怡已经消失在胡同里了。 见她转身往外走，关雪连忙闪身躲进了身后那条胡同，从另一端出口绕道离开了。 在回家的路上，她几次长呼气。 没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这么离谱。 关雪决定要把一切都告诉给关老太，无论她心里能否接受。 因为她是整件事中付出最多的人，她有权利知道真相，更不该被那对黑心的母女当猴儿耍。 而且董香菊和关佳怡也都是她生命中比较重要的人。 她们欺骗关老太，相比主动告诉她，等到东窗事发时对她的伤害才更大。 打定主意。 关雪没回家，直接去了隔壁的隔壁。 因为怕潮，屋子里仍微微烧了火。 关老太正戴着老花镜，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报纸呢。 见关雪来了，她摘下眼镜，乐呵呵地笑起来。 “小雪，你来得正好，我看报纸上说，海州对你们这种个体深加工厂，给了一些很不错的政策，我念给你听听……” “奶，您先别看了，去我们家坐一会儿。” 关老太抬头瞧她一眼，“去你们家干嘛，有什么话在这说不也一样？” “奶，你就跟我走吧，我想和你说说董姨和关佳怡的事。” 就在关雪想去扶她起来的时候，董香菊不知道从哪突然冒出来，似笑非笑地盯着关雪。 “小雪来了，晚上在这吃吧。” 看她的表情，很明显，她已经听见了刚才的话。 既然如此，关雪也不装了。 她一点好脸色没给，“不了，我来找我奶，有话要说。” 董香菊从门外走到门里，用身体挡住门，一副有她在，谁也别想出去的架势。 “有啥话就在这说呗，你家人多，这里多安静呀。” “你什么意思？” 关雪瞪着她，“你这要限制我和我奶的自由？” 董香菊不再像平时那样笑了，她目光低垂，表情崩得很紧，“你这说得哪里话，我可没那个意思，我是觉得没必要折腾老太太……” “有没有必要你说了不算！” 关雪粗暴地打断她，然后又朝她戏谑地一笑，“怎么，怕我把你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全部都告诉我奶？” 董香菊尬笑着狡辩，“你说啥呢小雪，咋了，是不是今天厂子里有事让你不顺心了？” “看不出来，你还挺会装。奶，咱们别理她，你先跟我走，这事我得慢慢跟您说。” 关雪坚持要带关老太走是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