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是一愣。 孟铁柱搓了搓粗糙的手，额头上全是汗。 “老二，先前小凯不懂事，惹你生气了，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大哥再替他给你道个歉。可今天这事，你得管，要是连你也袖手旁观，他少说也得判十年。” 孟海晏没接这茬儿，“现在国家严打走私，按你们的说法，他涉及到的金额少说也得有三五千钱，莫说我不认识公安局缉私科的人，就算认识，这么大的事，那也不是打个招呼就能放出来。” 孟铁柱不甘心，犹豫两秒还是把话说出口。 “老二，这事你要是办不了，你能不能求求别人呢？我记得上回跟你一起去火车站接我们的那个小罗，他爸不就是市里的大官吗？只要他爸一句话，咱家小凯就能放出来了……” 孟海晏一摆手，“别打他的主意，这种事找人家不合适。” 这句话算是惹怒了杨翠芬。 她带着哭腔，扯着嗓门嗷嗷大喊，“都啥时候了，你还说那话？孟海晏！你亲侄儿都要蹲大牢了，你就一句‘不合适’？你良心是被狗吃了吗？小凯可是你的亲侄儿啊！” 孟铁柱冲她啧了一声。 意思是提醒她别太冲动。 从公安局往外捞人，本就不是件容易事。 再这么撒泼闹下去，这事就真得黄了。 可此时的杨翠芬心急火燎，已经是武则天死老伴——失去理智了。 她又开始大骂孟铁柱，“你个窝囊废！你儿子被抓了，你啥招儿没有，还好意思啧啧我，你说你除了喘气还会干啥？” 孟铁柱皱眉冲她轻轻摇头，“现在是五更二半夜，再急不也得等天亮？有啥话咱们慢慢说，老二他也有难处……” “难处？他有啥难处？你这个大哥比他大十七岁，吃饭，穿衣，上学，哪件事不是先紧着他？占尽了爹妈的便宜，现在遇事了，一句‘管不了’就想把我们给打发了？你还是人吗你？” 杨翠芬怒目圆瞪，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她骂完孟海晏还觉得不解恨，扭头又奔关雪去了。 全然忘了刚刚下跪的事。 “原来老二挺好的，可知道顾家了，自打娶了你，他就变了，别以为我不知道，都是你撺掇的！你不就是生气我们小凯不娶你，非要娶佳怡吗？可算让你逮着机会报复我们了，我儿子现在被抓走了，这下你满意了吗？啊？” 关雪就爱看她歇斯底里。 这证明她已经走投无路，彻底没了法子。 “大嫂你这么说话可就没意思了，孟凯走私是我让的？他被抓了，是我的错？哪怕他被判了个无期徒刑，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再说公安局又不是我们家开的，法律条文明确说走私犯法，是你家孟凯自己非要铤而走险，这能怪谁？再说挣钱的时候，你们吃肉吃的不都挺香的么？哦对了，既然你有钱了，那就把之前欠我的58块6还我吧。” “说小凯的事呢，你少打岔！啥条文？你少拿法律吓唬我！我现在只知道，孟老二他明明有条件帮，也有能力帮，但他这个当二叔的就是不想管！” 杨翠芬激动地咣咣拍桌子。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那个罗羽成天跟在你们屁股后边哥长哥短地喊，对你俩尊敬着呢，只要你们一句话，我敢保证，他立马就会回家跟他爸说，那这事不就成了吗？可你们偏不！我看你们就是舍不得花钱，舍不得找人，舍不得开你们那个金口！” 刺儿的一声。 孟铁柱又划着一根火柴，点燃了一支烟。 以前他只抽最便宜的老旱烟，现在抽得是带过滤嘴的成盒香烟，都是孟凯给他买的。 他使劲嘬了一口，“老二，弟妹，你们俩认识的人多，有路子，帮帮忙吧，需要花啥钱你吱声。小凯还年轻，真要是坐了牢，他这辈子就毁了……” 一听说坐牢，关佳怡在旁边抽泣起来。 他在孟家唯一的指望就是孟凯。 一旦孟凯被判个五七八年的，她这辈子就算是完了。 这是她第一次突然感到后悔。 如果当初没换亲，是她嫁给了孟海晏…… 关佳怡抬眼看去，大高个儿，身姿挺拔，长相英俊，工作又好，挣钱也多，关键是知道疼媳妇儿。 她不止一次看到孟海晏把关雪当成眼珠子那么疼。 再回想孟凯，现在对她的态度大不如从前。 可恨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呢。 “还有你！没用的东西！你男人被抓了，你就只会哭！一天到晚的哭叽叽，简单跟丧门星一样！要不是你连卖鸡蛋都不会，小凯至于冒这么大的险？他不就是想让你过上好日子？你也说拦着点儿，现在好了，人进去了，你就往这一杵，愣了巴叽的连句话都不会说！你活着到底有啥用？” 杨翠芬恨关佳怡在那装哑巴。 她明明是关雪的姑姑，怎么就不知道开口求求情？ 就在客厅里一团乱的时候，靠近门口的屋门开了。 孟老太披着衣服从里面走了出来。 “奶，吵到你了吧？” 孟娟赶紧把她扶过来坐下。 孟老太叹了口气，“大半夜的，这么吵这么闹，啥人能睡得着？” 杨翠芬疯了，一听这话更生气。 “妈，你孙子被抓了，要判刑，你还有心思睡大觉呢？我说你们老孟家一个个的，都啥人性啊？” “你小点声，三更半夜的叫唤个啥？这不是还没判呢么？再说他犯错怪谁？怪他二叔二婶？你求人也要有个求人的样子。” 这话孟老太听关雪说过。 她自己本身也很赞同这句话，想求人首先得有个好态度。 杨翠芬不以为然，“都是一家人，求啥求，难道小凯他不姓孟？老二当叔叔的不应该管吗？”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应该不应该一说，要按这么讲，你们当父母的不是最应该管么？一口一个骂铁柱没本事，骂佳怡是没用的东西，你有本事你有用，那你倒是管啊，跑这来闹什么？” “我告诉你老大媳妇儿，这屋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是欠你的，帮你是情，不帮你是理，少在这撒泼耍无赖。老大，赶紧把你媳妇儿弄走，老二和小雪该睡觉了，明天都还有事呢。” 关雪最喜欢孟老太这点，明事理。 当然，这一点在杨翠芬的眼里叫偏心。 当妈的下了逐客令，孟铁柱也没脸再耗下去了，而且时间也的确不早了。 他只能和关佳怡一左一右，愣是把杨翠芬给架走了。 屋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就在孟海晏和关雪准备回去睡觉时，孟老太叫住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