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脸笑？我就说你是故意的！都说一笔写不出来两个孟字，咱好歹也是一家人吧，你说你损不损，啊？我们全家下船都不会走路了，吃啥吐啥，这笔账要咋算？你说！” 关雪不恼不怒，“你想怎么算，你说说。” 杨翠芬今天是来讹钱的。 她知道关雪伶牙俐齿，想成功讹到她，那可不容易。 她甚至都盘算好了，等下关键时刻，就把身上还没好利索的伤露给她看。 看她掏不掏钱。 可今天的关雪咋这么好说话呢？ 肯定又是在憋什么坏心思。 绝不能上她的当！ “咳，”杨翠芬清了清嗓子，“我当然要说，咱们虽然是亲戚，但是亲兄弟，明算账，这叫一码归一码……” 关雪点头，“没错，我也喜欢一码归一码。” “好，算你这小妖精还有点良心，你先把我们三个的工资给结了。我都算好了，一个人一天是3块3，七天就是23块1，三个人总共是69块3毛。” 唰唰唰。 关雪数了七张大团结摆在桌子上。 “你继续。” “再有就是医药费，我们光买药治病就花了二……三十多，这钱属于额外开销，在厂里上班单位也给报的，你是老板，让你掏没毛病。” 唰唰唰。 关雪又数了三张大团结摆在桌子上。 盯着桌上的钱，杨翠芬的眼睛直冒绿光。 天知道，他们家可又快断粮了。 这一百多块钱到手，天天大鱼大肉也能撑上两个月。 “还有吗？” “当然有，你以为报了药钱就完事了？那我们这些日子吃的苦，遭的罪，被海浪吓出来的心理阴影就不算了？是不是得多少给点儿补偿，我这要求不过分吧？” 啪。 关雪又拿了六张大团结拍在桌子上。 “还有什么，接着说。” “没有了，就这些，我说得都是实实在在的问题。” 杨翠芬也不傻。 真要让她编，一百个理由她也编得出来。 可要是讹多了，关雪能让她把钱拿走？ 还不如见好就收呢。 心里想着，她上手就去拿钱。 不料，却被关雪一下按住。 “大嫂，你的账算完了，现在该轮到我了。” “你？你有啥账可跟我算的？” “当然有，你刚才都说了，我是你的老板，那你就是我的员工，和吴师傅、郑师傅都是一样的，该承担的都要承担。” “承担？”杨翠芬想了想，“哦，你说这七天来的饭钱是吧？那是应该，我看他们也都是自己带干粮上船的，我讲理，这钱你该扣就扣……” 她讲个六饼。 她不过是觉得天天馒头就咸菜，能值几个钱？ 这些钱在这摆着，不让关雪找借口往回找补找补，她心里能好受？ “船上吃的是白面馒头，5分钱一个，你和大哥每顿2个，关佳怡1个，一顿饭下来就是5个，一天三顿饭就是15个，等于7毛5，再加上粮票，就算你1块钱吧，七天就是7块。” 老天爷啊！ 七块钱这就没了！ 杨翠芬心里一揪揪。 关雪继续算，“咸菜每天就算1块钱吧，七天也是7块。” “你等等，啥咸菜这么值钱，金子做的啊？那玩意齁咸的，我们再咋吃，一天能吃得了1块钱的啊？” “大嫂，你是不是忘了都有什么咸菜了？腌翠黄瓜，现在冰天雪地的，黄瓜多少钱一斤你不知道么？咸鸭蛋，咸鹅蛋，个个都是带油的，多少钱一个不用我告诉你吧？还有糖蒜，蒜多少钱，糖又多少钱？细算下来，你们还占便宜了呢。” 杨翠芬不吭声了。 这她必须得承认。 在船上吃的咸菜，比他们家吃得菜都好。 可关键是吃完就吐了啊。 这钱花得冤不冤？ 关雪就喜欢看她肉疼的表情，继续往下算。 “你掉鱼舱里砸死了不少海物，郑师傅初步统计了一下，五六斤肯定是有的，平均算1块5一斤吧，也算7块。” 三七二十一。 关雪从桌上的钱里抽走两张大团结放一边。 杨翠芬的心在滴血。 “另外，吴师傅说关佳怡补坏了一张渔网。咱们用的是中小型底托网，我花420块钱买的，不信你可以去国营水产供销站打听。不过碍于网还能用，就不用全赔了，就扣50块钱算了。” 说着，她又抽走五张。 “我在船上预备了四瓶广阳特曲，郑师傅又带了两瓶老白干，据说我大哥自己一个人就喝了两瓶，正好10块。” “他又拿了郑师傅五盒牡丹香烟，1块5。” “酱牛肉他吃了半斤，2块5。” “红肠你和关佳怡各吃了一根，六两，3块。” 杨翠芬瞪大两个眼珠子，“啥？这不是免费随便吃的嗷？” 关雪啧了一声，“大嫂你这说的啥话，那么高的工资，要是烟酒糖茶还随便造，那我也不当老板，也去打鱼好了。” “哦，说到茶，差点忘了，大刚说大哥喝掉一袋二两的猴王茉莉花茶，六毛。” “再扣掉柴油费，还有你们消极怠工的钱，总共还剩……” 关雪在旁边柜子上来拿来纸笔。 一通加减，把结果推到杨翠芬的面前。 “大嫂，你再给我58块6就可以了。” “啥？我们辛苦七天，在海上几乎折腾进去半条命，到头来还得倒找你五六十，你没病吧你？” 杨翠芬认为关雪在忽悠她。 怎么说呢？ 有一些确实是骗她的，比如那些吃的。 那是关雪专门给吴保平和老郑他们买的。 在海上想开火做饭不方便，打鱼又是纯体力活，每天都要作业十几个小时。 要是整天光吃馒头和咸菜，时间一长容易营养不良。 包括烟和茶叶也是关雪买给他们的。 这些东西都是小钱，把他们哄开心了，干活也更卖力气。 这不，一趟回来就多打了二百来斤鱼获。 可除了这些，像柴油费确实是需要渔民自行承担一部分。 破浪号是20马力的小船，七天航程约消耗柴油150-220升。 现在的柴油价格是3毛5一升，总油费就是52块5-77块之间。 遇到风浪天气，船身颠簸导致主机负荷增加，油耗会增加10%-15%。 返程时载满600斤渔获，吃水加深还会让油耗再涨10%左右。 他们三个人，扣掉15块钱很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