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下清脆的当当当。 像是谁在用筷子敲碗。 “吵吵吵，一天到晚地吵，是不是等我死了，你们才能消停！我先把丑话说在前边，家里总共就六百块钱，这个班给谁，剩下的钱就得由谁来还！” 一阵沉默。 孟凯幸灾乐祸，“咋不争了？刚才不争得挺来劲儿的吗？” 关佳怡原本不想给。 现在听完这话又害怕孟娜和孟娟谁都不要。 她只有两三年的工龄。 每个月的工资是28块8毛。 要让她去还差的那九百块—— 关佳怡相当于给孟娜白打工两年半，且半点好处没有。 因为这工作本来就是她的。 幸好孟娜坚持。 “谁说不争了，还就还，反正这工作它必须归我！” “姐！你咋能这样！” 孟娟委屈地呜呜哭。 杨翠芬觉得丧气。 “别哭了，这工作给你和给你姐还不都一样？” “妈，你说啥呢，那咋可能一样呢？” “要我看就一样，除非你揣着二心。” “妈，它就不是二心不二心的事！爸，这关乎我一辈子的大事，我求求你说句公道话行不行啊，爸！” 孟娟知道孟铁柱心里有是非。 他平时只是不说而已。 所以才在危急时刻向他求助。 孟铁柱端着饭碗顿了几秒。 “娟儿，你从小就懂事……” “就因为我懂事，所以我就要处处都让她是吗？” “爸不是那个意思，但欠债还钱……” “我可以替她还啊！” 孟铁柱不再说话了。 因为他不像杨翠芬，可以没理辩三分。 这下孟娟彻底看明白了。 她扫视饭桌上的每一个人。 “说到底，你们只想保住工作，把钱还上，不让孟娜坐牢，而我的人生会不会因此改变，你们根本就不在乎。” 孟娜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不是和二房关系好吗，成天二婶二婶地围着人家转，有本事你让她花钱给你买个工作啊。” 两行失望的泪水落下。 孟娟生气地撂下筷子跑了。 孟铁柱有意去追她，却被杨翠芬立起吊眼梢喝斥。 “别管她，要不是你惯的，她能有今天！” “不怪她，错在我们。” 孟铁柱罕见顶嘴，让杨翠芬非常不满。 “别我们，要认你自己认，我可不认！我一天到晚地为了他们兄妹仨，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你倒是说说我错哪了？真要说有错，那也是我当初瞎了眼，就不该嫁给你这个窝囊废！” 终止骂声最好的方法就是闭嘴不言。 饭桌一时陷入安静。 过了片刻。 孟娜又将瞄头对准了关佳怡。 “嫂子，二房那位都把她的红呢裙子给孟娟了，你也把你的给我呗，就当庆祝我进厂上班。” 关佳怡没想到她这么得寸进尺。 但碍于在场人多，她只能客气地委婉拒绝。 “大妹你忘了，我那条裙子被染了色，已经不能穿了。” “那就给别的，你又不是只有这一件。” “别的我都穿过了，怕你嫌弃。” “也没有吧，摆席那天你和我哥不是还进城新买了两套成衣？我记得你才穿了一件，把另外一件给我正好。” 孟娜对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感到不满。 “要不说还是得亲哥，把铁饭碗转给我毫不犹豫，嫂子没有血缘，要件衣服还支支吾吾的。” 关佳怡悄悄用眼神向孟凯求救。 谁知孟凯已在孟娜的吹捧中迷失了方向。 不就一件衣服嘛。 给她！ 杨翠芬也跟着帮腔，说刚进厂得注意形象，不能被同事瞧不起。 关佳怡被三方施压，最后只能点头答应。 一顿饭的工夫。 关雪好像看了场话剧。 原本她和孟海晏约好，吃完饭一起去给两个孩子取衣服。 就在他们刚要出门时，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小子跑了进来。 关雪认识他。 他是四伯娘的小孙子名叫砖头，今年也是五岁。 孟海晏故意逗他，“臭小子又来蹭吃的了？” 砖头抱着新衣服和剩下的布料站那嘿嘿傻笑。 “二伯，我才没有哩，是我奶让我来给伯娘送衣服的。二伯娘，我奶还说了，要是不合适的话可以再去找她改。” “好，伯娘知道了。你等着，伯娘给你拿好吃的去。” 关雪拿着衣服回了东厢房。 等再出来时，手里就多了一块鸡蛋糕。 “喏，吃吧，拿好了，别掉地上。” “谢谢二伯娘。” 鸡蛋糕在砖头的手里有如珍宝。 他根本舍不得吃，只是每隔几秒就捧起来闻闻。 孟海晏又逗他。 “你都说了不是来蹭吃的，那就把它给我吃吧。” 砖头抬头瞅瞅他，又低头瞅瞅鸡蛋糕。 像是在做非常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后一狠心，还是把鸡蛋糕递到了孟海晏的面前。 “二伯，你太可怜了，还是给你吃吧。” “我怎么就可惜了？” “你别装了，现在全村人都知道你给女人洗衣服，还得刷碗……像你这种家庭地位，这么好的东西肯定捞不着吃。” “好小子，你这是同情我呢？” 边讽刺边孝顺。 两头不耽误。 孟海晏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关雪在旁边拣乐子不说，还说砖头的评价很实事求是。 笑说期间。 关雪进屋给国庆试了下衣服，发现稍微大了一点。 不过这样也对。 小孩子长得快，如果一开始就正正好好，那有可能还没到换季时就又小了。 国庆欢喜到不行。 站在炕沿上搂着关雪的脖子，伏在她耳边，用极其微小的声音，很胆怯地叫了一声。 “妈妈……” “哎……” 想起小家伙曾经受的苦，关雪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听见她答应得干脆，国庆的声音比刚才大了点。 “妈妈。” “哎。” 她看着关雪咯咯咯地笑。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哎！！！！！” 孟国庆幼稚。 关雪就陪着她幼稚。 还把她搂到怀里，故意在她的脸上吹气，弄出像放屁一样的声音，把逗得孟国庆嘎嘎大笑。 母女俩的声音飘至院子里。 孟海晏表面在逗砖头，实际却将她们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小孩子不懂人情世故。 只有你对她好，她才会和你好。 孟国庆愿意叫妈妈。 这说明她已经感受到了关雪对她的好。 这下他终于可以安心地出海了。 关雪和孟国庆在屋里又玩闹了一会儿，这才帮她换回了先前的旧衣服。 因为现在天气还没那么凉。 新衣服至少还得一周以后才能上身。 等都弄好了，关雪让国庆去把铁蛋叫来。 可她跑了一圈回来却说没有。 关雪只好亲自出来找。 可寻遍了家里的每个角落，包括大门口，确实没有看到铁蛋的身影。 “孟海晏，你儿子呢？” “出去玩了。” 听说关雪要找铁蛋，砖头马上举手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