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纺车间到处充斥着机器的轰鸣声。 女工们在车床前都紧盯着手里的活计，根本没人注意到她。 孟娜喊了两遍，嗓子都喊劈了。 见还是没人搭理她，就自尊心作祟，以为是整个棉纺厂工人都瞧不起她这个农村人。 气血顿时直冲天灵盖。 看到旁边有把一米左右的长扳手，抡起来就开始乱砸！ 还险些砸到人。 女工们立刻联系了保卫科。 保卫科在派人制止的同时又通知了陈主任。 不过一切还是晚了。 等把发疯的孟娜控制住时，靠近门口的那台机床已经被她砸出了问题。 不能正常运作，需要进行维修。 这种情况厂里肯定是要报警的。 当公安把孟娜往警车里一塞时，孟铁柱当场就吓跪了。 后来他们赶着驴车也跟着去了派出所。 公安同志说今天肯定是不能放人了。 他们需要了解事情的经过，再核算棉纺厂的损失，还要进行责任划分，具体哪天能放—— “回去等通知吧。” 听到这里。 杨翠芬只觉眼前一黑，两腿一软就瘫到地上。 “哎呀我的妈亲呐，孟娜那孩子平时多精多灵啊，咋就能干出这种失心疯的事来呢。你们一个个的也是废物，这么多人看不住她一个，那工作，那工作……” 她这么一停顿。 屋里的关雪立刻就知道，该她上场了。 下一秒。 杨翠芬果然跑来砸门。 关雪也不拖延，直接把门打开。 “大嫂，啥事这么激动啊？” “啥事？你们俩还有脸问啥事？你明明已经把工作卖了，老二还假惺惺地答应小凯，害得我们白高兴一场，夺损呐，啊，把亲侄女儿往局子里送……” 孟海晏面无表情，“你工作卖了？我咋不知道。” 关雪脸上的歉意假到不能再假。 “不好意思哦，我忘说了。大嫂你看，这就是个误会。” “误会？啥误会？这就是你们夫妻俩做的扣，故意坑我们家娜娜！我告诉你关雪，还有你孟老二，我们家娜娜要是有个啥三长两短，我，我，我一定让你们抵命……” 杨翠芬拍着大腿使劲地哭嚎。 孟海晏怕她动手，赶紧把关雪拉回来挡在身后。 “放心吧大嫂，看守所很安全，让孟娜进去清醒下正好。” “对，你们几个也别闲着，数数家底还有多少，回头我可以托人帮你们向厂里打听打听，看去了赔偿，还-要-判-几-年！” 杨翠芬被这两口子气惨了。 后来还是关佳怡跑过来小声告诉她。 说关雪和陈主任的关系不一般。 万一公安对孟娜的处罚很重，他们还得指望关雪去求情呢。 杨翠芬这才强忍着罢休。 之后，大房一家都进了西厢房。 挑灯夜战，研究对策。 关雪在合上房门的瞬间，在正房窗户玻璃后面看到了孟老太的身影。 “妈今天睡得好早。” “妈没睡，她只是不想出来而已。” “也是，更多时候她夹在中间也很为难。” “这次你可说反了，她不出来，反而表示了坚定立场。” 关雪琢磨了下孟海晏的话。 这才明白孟老太的用心良苦。 因为一旦她现身，大房全都扑上去求她来找二房说情，甚至是施加压力，那她该怎么办？ 毕竟她若开口，关雪肯定是要给面子的。 可碍于孟娜跋扈的性格，给她些教训也未尝不好。 “孟海晏，你说实话，我昨晚让你骗孟凯时，你就已经知道我要做什么了吧？” “不知道，我又不是神仙。” “那你现在知道了，不觉得我对孟娜下手太重了么？” “少提她。” 孟海晏下意识地皱眉。 “她也就是个女的，还比我矮一辈，否则就凭她对俩孩子做过的事，还有对你的态度，我早就该把她吊起来打了。” 关灯以后。 关雪在黑暗中握住孟国庆的小手。 心想今天也算是给你们兄妹俩出了口恶气。 孟国庆仿佛感受到了她的心意一般，小身体拱啊拱的，就拱进了她的被窝，还直往怀里钻。 “好好吃……” 她在梦里吧唧嘴，模样能把人萌化。 关雪顺势把她搂进怀里，很快就进入了梦香。 接下来这两天。 孟铁柱每天天不亮就出发进城。 要么是向公安同志打听进展，要么是向棉纺厂求情。 真是为孟娜操碎了心。 一直到第四天。 孟铁柱和孟凯又一起进城，总算是把人给接回来了。 关雪还是听孟娟说的。 依照派出所的意思，孟娜犯有寻衅滋事，故意毁坏公家财物等几个罪名。 只要棉纺厂打算追究，那她少说也得三年起步。 不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 棉纺厂那边突然就松了口，只要求孟娜正式道歉，并赔偿一千五百元的维修费即可。 别人都以为棉纺厂是不想为小事而牵扯精力。 但关雪却明白。 一定是陈主任在其中斡旋。 一方面，她担心事情闹大会影响她女儿的工作。 另一方面，孟娜发疯也有她故意激怒的成分。 真要闹到责任划分那一步，她也绝对没法全身而退。 作为阅人无数的人精，陈主任当然懂得如何控制事态发展。 晚饭时间，大家都在正房吃。 关雪和孟海晏他们在孟老太的东屋。 大房一家他们在杨翠芬的西屋。 起初还没什么。 可吃着吃着，就听见孟娜突然嚷嚷起来。 “啥你的工作？哦，我在里边蹲了好几天，出来啥也没有，你从头到尾连个屁都没放，嘴一吧唧就想去上班？你做梦！” “你进去的事又不怨我，之前妈和哥本来就说让你接嫂子的班，我接二婶的，是你非要抢广播员当，我啥也没说就让给你了。可现在你的广播员没了就来抢我的工人，咋啥都是你的？” 这是孟娟的声音。 她确实在实事求是，但却没有一人替她说话。 孟娜见状更猖狂了。 “你说得对！我抢你咋了，有能耐你也抢我的呀！当初在妈肚子里时你就抢不过我，要不然咋我是姐，你是妹呢？” “你不讲理！” “就不讲了，爱咋咋地。爸妈哥，反正我告诉你们了，仅剩的这个工作我是要定了。你们若是不给我，我就再去棉纺厂闹，到时候你们还得赔钱不说，她也得被厂里开除，我叫你们鸡飞蛋打，啥也不剩！” “爸，你看我姐啊。妈，我姐听你的，你能不能说说她？哥，这工作是我嫂子的，你最有发言权了，你倒是说句话呀！” 两个屋子间隔好几米。 关雪却能清楚地听见孟娟声音里的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