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它怎么吵闹，关雪还是又补了点口红才出去。 她笑着向大家道歉。 “我们家铁蛋太淘气了，让叔伯婶子们见笑了。” 众人寻着清脆悦耳的声音望去，又是一惊。 呀！ 这新娘子咋比刚才更好看了？ 刚才那身红呢料裙子就不是便宜货。 这一身，啧啧，一瞅就像大城市来的！ 关雪通身的青春活力，倒把一身红的关佳怡显得略微土气。 “还是老二媳妇儿性子好，又有肚量，以后这俩孩子算是彻底有福了！” “这脸盘长的俊，穿啥都怪带劲的！” “这身打扮我进城的时候见过，好些扛着录音机的年轻人都这么穿。他们跳的那个舞叫……对，叫马赛克！” “你可得了吧，马赛克是有钱人家铺的地砖，你说的那舞叫迪斯科！” 院子里响起阵阵爆笑。 同为今天的主角，众人却将目光都牢牢地锁在关雪身上。 分给关佳怡的注意力总是相当的吝啬。 哪怕孟凯一直贱兮兮地哄她，她也总是笑得很勉强。 远不像关雪被抹了鸡屎泥巴时笑得那么开心。 一场风波就这样悄然化于无形。 在几位大姑娘小媳妇儿羡慕的目光下，关雪拉着孟海晏继续给客人们敬酒。 约莫热闹到下午三点，最后几个长辈才起身离去。 摆席的三张桌子，有两张是从邻居家借的。 还有不少的盘子碗，也是从好几个亲戚家里凑的。 孟老太指挥孟铁柱去还东西，再由杨翠芬等人把对应的剩菜都合盘，晚上热一热再接着吃。 趁大家都在忙碌，关雪刻意来到关佳怡跟前。 “侄媳妇儿真是没底线啊，连小孩子都拿来利用。” “你在说什么？” 关佳怡停下手中的活计，先是一脸茫然，很快又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难道……你以为是我让铁蛋弄脏了你的衣服？小雪，不提我是你姑姑的事，就凭咱俩一起长大，你也不该这么想我。” “呵呵，要不是和你一起长大，我还真就不会这么想你。” “我知道，就因为我是捡来的，所以你才从小就不尊重我，可如今咱俩都已嫁人，你怎么还这么欺负我……” 话开头时只是哽咽。 说到后面关佳怡已经呜呜哭了起来。 那副受了冤屈的可怜模样，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心疼。 更重要的是，她巧妙地避开了正面回答！ 孟凯在大门外听见动静立马跑了进来，死死地瞪着关雪。 “又是你，你又欺负佳怡？” “小凯……” 关佳怡转身扑进他怀里，哭声也跟着翻了一倍。 “小雪非说是我指使的铁蛋，呜呜呜，我怎么会做那种事呢，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 孟凯辈小，在席间被灌了不少酒。 他本身酒量就很一般，再被关佳怡一拱火，顿时就爆了。 “关雪，我警告你别太过分！别以为你这辈子成了我二婶，我就收拾不了你了，告诉你，真要给我惹急了照样儿！” 这辈子？ 这么说还有上辈子？ 他果然重生了！ 看着孟凯用手指人，关雪上去就是一掰！ “啊！疼疼疼疼疼！” “我的名字也是你能随便叫的？不是要收拾我吗？来啊，动手啊，大喜的日子找不痛快。” 孟凯疼得厉害，抬起另一只手想打人，却被后方突如其来的大逼兜给打懵了。 他扭头刚要急眼，又立马老实了，“二叔，我……” 孟海晏黑着脸，“你要能干活就干，干不了就滚回屋去睡觉。以后再让我听见你对你二婶指名道姓地叫……” 看见他扬胳膊，孟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在觉得这样很没脸之后，小脖又重新地梗了起来。 “这不公平！就许你向着你媳妇儿，不许我向着我媳妇儿？凭啥她仗着辈儿大就可以随便诬赖好人？” “是不是诬赖，你们心里清楚。总之，别再让我看见你对她大呼小叫，否则我跟你新账旧账一起算。” 孟海晏的话有点重，吓得孟凯不敢吭声。 只能假装要吐，和关佳怡一起溜了。 接下来，关雪以为他会说点什么。 结果孟海晏却冲正房吼了一嗓子，“孟铁蛋，出来！” 过了五六秒，小家伙耷拉着脑袋走了出来。 看得出来，他很怕孟海晏，早已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 孟海晏，“拿盆。” 孟铁蛋把空的洗脸盆从板凳上搬到井台旁边。 他似乎明白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 “舀水。” 哗啦啦几声水响。 等盆里的水够了，孟铁蛋自己也湿得差不多了。 孟海晏往里面倒了些上午刚买的熊猫洗衣粉，又把被丢在东厢房门口的红呢裙子拿来按在盆里。 “洗。” 孟铁蛋一声不吭，蹲在地上像模像样地搓。 正在刷碗的孟娟看不下去了，开口帮忙求情。 “二叔，铁蛋肯定知道错了，你就饶他这一回吧。我二婶的裙子那么贵，别再被他洗坏了，要不就让我替他洗吧？” “不行！自己惹的祸，就得自己兜着！” 一直在旁边的关雪这会儿才看明白。 孟海晏之所以这么做一是为了教育铁蛋，二也是为了给她出气，这样她才不会记恨铁蛋。 真算是用心良苦了。 不过这招儿确实管用。 看着孟铁蛋在那吭哧吭哧地洗，关雪确实不那么生气了。 她在乎的是衣服吗？ 她要的是态度！ 至于裙子最后被洗成啥样那都无所谓，反正她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再要了。 但说到损失也不能光她一个人损失。 关雪看向西厢房——总得有一个陪着的不是？ 到了晚上，孟老太的意思是让两个孩子跟着她在正房睡，多给小两口点空间，却遭到了孟娜的强烈反对。 她嫌一个炕上睡五个人太挤。 关雪听了二话没说，直接把两个孩子带回了东厢房。 一直等到他们睡着，孟海晏这才开口说话。 “白天的事让你受委屈了。” “本来确实挺委屈的，好在你帮我出了气。” 让孟铁蛋洗衣服不过就是走个形式。 关雪知道，等他搓累了，认错了，后面就是孟海晏洗的。 都说这个年代的男人大男子主义的多。 有多少上了年纪的男人，一辈子连锅铲都没摸过，就更别提给女人洗衣服了。 想不到他倒是能拉下这个脸来。 哪怕杨翠芬在院子里奚落了他好久，说他让孟家被全村人笑话之类的，他也坚持洗到完。 关雪的态度让孟海晏有些意外。 留意到他略带惊讶的神情，关雪噗嗤一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