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郑卫国亲自将福福和小张送上了去往郊区的班车，反复叮嘱小张务必寸步不离，并交给小张一个信封，里面是写给老战友的简要情况和求助信。 送走女儿，郑卫国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中山装，面容冷峻地走向厂区。 他就像一位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准备迎接一场硬仗。 上午九点整，两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驶入了红星机械厂。 调查组一行五人下车。 为首的是一位穿着中山装气质儒雅的中年学者，介绍是省工业大学的李教授。 但郑卫国一眼就注意到，队伍里那个穿着深色便装表情严肃、眼神锐利的年轻人，正是上次来过的刘同志！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同样气质冷峻提着一个小型金属箱的助手模样的人。 另外两人则像是真正的技术干部和记录员。 周建军热情地迎了上去，脸上扬起笑容：“欢迎欢迎！欢迎调查组的各位领导专家莅临指导！我是厂党委书记周建军，这位是我们厂长郑卫国同志。我们一定全力配合调查！” 他的目光与刘同志短暂交汇，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郑卫国与调查组成员一一握手，态度不卑不亢。 在与刘同志握手时，他感觉到对方的手劲似乎比上次更大，目光也更具穿透性。 “郑厂长，我们又见面了。”刘同志淡淡地说道。 “欢迎刘同志再次指导工作。”郑卫国平静回应。 调查组首先听取了厂里关于锅炉**件的正式汇报。 依旧是郑卫国之前那套“未知物理化学现象”的说法，查看了当时的记录和隔离区的金属样 李教授和技术干部对金属样本表现出极大的学术兴趣，不停地测量、记录、讨论。 而刘同志和他的助手，则更关注事件发生时的环境、能量波动，以及……所有在场人员的情况。 “郑厂长，上次我们询问过的那位勤务员同志，今天在厂里吗？我们想再和他聊聊，补充一些细节。”刘同志突然问道。 郑卫国心中警惕，面色不变：“很不巧，小张家里临时有点急事，请假回老家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哦？这么巧？”刘同志意味深长地看了郑卫国一眼，却没有追问，转而道，“那么，当时第一个发现异常并报告的工人同志，以及……您的女儿，当时似乎也在附近？我们能否见见他们，简单了解一下情况？尤其是孩子，有时候孩子的直觉和描述会很特别。” 终于来了！直指 福福！ 周建军在一旁看似好意地帮腔：“是啊，老郑，让孩子过来一下嘛，就是简单问几句话，专家们也是想全面了解情况。” 郑卫国沉默了一下，开口道：“工人同志可以随时配合。至于我女儿……她那天受了惊吓，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我爱人带她去市里医院做检查了，今天不在厂里。”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刘同志的目光锐利起来，他盯着郑卫国，缓缓道：“郑厂长，我们这次调查，是带着省科工委的任务来的，目的是为了搞清楚这种可能具有重大工业应用价值的异常现象。任何相关的信息和线索都非常重要，希望您能理解并配合。” 他的话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郑卫国毫不退缩地迎着他的目光：“我理解调查的重要性，也一直在配合。但我女儿的健康更重要。她还小，那天确实受到了惊吓，我不希望她再回忆起不愉快的事情。如果调查组需要了解孩子当时的情况，我可以把我所知道的一切详细告知。” 气氛一时有些僵持。 李教授见状，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刘同志，郑厂长爱女心切可以理解。我们先集中精力研究样本和环境吧。” 刘同志深深看了郑卫国一眼，没有再坚持，但那种志在必得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眼神，让郑卫国的心更加沉重。 调查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进行。 刘同志和他的助手利用带来的设备，对隔离区进行了更加精细的探测，甚至采集了空气和土壤样本。 郑卫国全程陪同，心思急转。 他知道，对方绝不会轻易放弃。 暂时送走 福福只是权宜之计，他们既然认定了 福福是关键，就一定会想办法找到她。 下午，调查暂时告一段落。 调查组表示初步数据需要整理分析，可能还需要后续跟进。 送走调查组后，周建军走到郑卫国身边，皮笑肉不笑地说：“老郑啊，专家们可是很重视啊。你这老是藏着掖着的，别耽误了大事啊。” 郑卫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劳书记操心。该怎么配合，我自有分寸。” 他转身离开，立刻回到办公室，拨通了郊区农机站的电话。 “老陈，是我，卫国。孩子怎么样？，听着，最近可能会有陌生人来打听，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见到孩子！……对，非常要紧！拜托了！” 挂了电话，郑卫国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送走 福福能躲过一时，躲不了一世。 刘同志和他背后的人，显然已经盯上了 福福。 下一次，他们恐怕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必须想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可是，对方打着官方旗号，行事看似合规合法，他该如何应对？ 难道，只能被动防守，等着对方出招吗？ 郑卫国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不，他不能坐以待毙。 或许……他应该主动去找那个刘同志，和他“谈一谈”？至少摸清他们的底细和真正的目的？ 或者……还有没有其他的力量，可以借助？ 他想到了 福福的生母，那个神秘的白芊芊。 她留下信，似乎早就预料到 福福会与众不同。她有没有留下什么后手或者指引？ 郑卫国猛地站起身，走向家里的书架。 他记得， 白芊芊留下的那封信，他后来仔细收藏了起来。 也许，答案就在那封信里？或者，他需要更主动地去寻找关于 白芊芊的线索？ 保护女儿的战斗，进入了更复杂、更艰难的阶段。郑卫国知道，他必须动用所有的智慧和资源，才能在这场危机中守护住他的小貔貅。 调查组离开后的厂区，表面恢复了往日的机器轰鸣，但郑卫国的心却如同压上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对方冠冕堂皇的理由，不容置疑的态度，以及刘同志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送走 福福只是缓兵之计，绝非长久之策。他必须找到破局的方法。 深夜，家中的灯光昏黄而安静。 郑卫国反锁了书房的门，从书架最隐蔽的夹层里，取出了那个珍藏的铁盒。 里面，除了那枚熠熠生辉的奖章，便是 白芊芊留下的那封寥寥数语的信笺。 他再次展开那张薄薄的已经有些发脆的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