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秀英揣着手进了屋子，连灯都没有开，扯出一张纸写了一通，然后将最外面的那层袄子脱下去之后就直接钻了被窝。 无论是她心里如何的痛苦麻木，在这样高强度的做活当中也削减了不少，躺进去之后没多久就睡着了。 在梦里，她好像看见了一个又一个人影，指着她的鼻子骂。 “就你也配为人父母吗？你看看你做的事情，哪个当娘的不是把孩子保护的好好的。” “你说说你那么要强干什么？日子怎么过不是过呀，活着就可以了。” “你知道我有多喜欢林亮哥吗？你为什么要拆散我们呢？你一定要看我不幸福，你才满意吗？” “如果不是你，我和他早就已经是幸福美满的过日子了，你为什么一定要出现呢。” 一个又一个人影闪过去，他们都没有脸，只是模糊一片，但是苏秀英却知道他们都对应了谁。 浑浑噩噩之间，这些人影都聚集在了自己的眼前，随后又全部消散，只留下了一个远远的站着，一直在看向这边。 “我真是肠子悔青了，才把你娶回家，把好好的一个家搞得乌烟瘴气的，你究竟图什么呢？” 这个影子身形高大，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她那死去的丈夫。 苏秀英从梦中猛然惊醒，全身都冒着冷汗，外头的天还没有彻底亮起来，只是朦朦胧胧的能看清一些东西了。 她双目无神的躺在那儿，梦魇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动了一下脑袋，看向了头顶的柜子。 慢慢的将上半身支了起来，打开一看昨天放进去的纸条，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拿走了。 苏秀英扯了扯嘴角，却根本笑不出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所有人都在指责她，将她说成了一个扫把星，好像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自己一样。 对于苏秀英来说，这才是最可笑的。 她的上辈子不就是吗？忙忙碌碌了一辈子，一心为了儿女，为了家庭，到头来，个个将她看作是敌人。 不过没关系，就算这一辈子也像梦里那样应验了又能怎么样呢？她重活一回，本来就是为了自己而活的。 至于其他人记不记得她的好，她不在乎。 冬天的夜里本就长一些，再加上没什么事情做，即便是有生物钟的存在，大多数人家也都会选择再睡一会儿，只有个别离学校远的需要接送孩子的人家，才会早早起来。 可苏秀英如何都睡不下去了。 “你有没有瞧见那个林晓梅一大早上出去了？” 出了屋子就看见王翠花坐在灶坑前，自从自己这个二儿媳嫁到他们家来之后，每天都是这个样子的，哪怕是现在挺着个大肚子也承包了全家的三餐。 “大嫂啊，我刚起来的时候就看见她出去了，也不知道是干什么，急急忙忙的。” 王翠花不明白婆婆为什么这样问，但是也不打算知道。 以前婆婆确实过分偏爱了老大一些，但是对他们家和小妹也还算不错。 如今婆婆的变化更是肉眼可见，虽然不知道苏秀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王翠花有一种预感，婆婆或许是真的开窍了。 “行，我知道了。” “你一会儿吃完饭和我一起出去一趟吧。” 王翠花有些惊讶，但还是应了下来。 她刚嫁进赵家的时候，苏秀英虽然没有过分奴役她，但是家里的活都是伸手的，经常跟着苏秀英去豆腐坊里边儿忙活，只是自从怀孕之后，再加上冬天路不好，就没再让她出过门了。 早上没弄什么太复杂的东西，就是一碗热汤面条，平时只有苏秀英的碗里有鸡蛋，虽然她总说鸡蛋太贵，要攒着不吃，但是王翠花总是会往她碗里加一个。 “我之前不是说让你每天自己去掏个鸡蛋吃吗？” 苏秀英看了一眼王翠花的碗里，只有一碗寡淡的面条，想起之前的嘱托，她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这二儿媳什么都好，就是太为着别人着想了。 看她脸色变了，王翠花一下子慌乱起来。 “妈你别生气，你说的话我都记着呢，没忘，只是这鸡蛋太贵了，拿出去还能卖几个钱呢。” 她紧张的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的道歉。 “行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只是我说的话，你要去做才行，你现在肚子里怀着孩子呢，多吃鸡蛋对孩子好。” 要是让苏秀英直接关心王翠花的话，她怎么着都有些别扭，之前能和赵美玲说那么一番话，也是做了很大心理建设的。 “诶！”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王翠花早就摸清了自己婆婆的脾气，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俩人正吃着呢，赵建国才姗姗来迟。 “怎么又吃面条啊。” 他嘴里嘟囔着，手上却诚实的去盛一碗。 “你要是不爱吃就不吃，又没人逼你。” “天天起来那么晚什么也不干，人家翠花大着个肚子都比你起的早。” 一大早上就听着数落，赵建国不耐烦的呼出一口气。 “我又没说什么，这天天都吃面条还不让人说了呀？” 苏秀英瞥了他一眼，想把筷子都扔桌上去。 “你要是想吃别的，就让你媳妇儿给你做呀，这林晓梅来了之后连个饭也不做，你天天吃着别人做的饭，还挑三拣四的。” 这话确实没法反驳，可是赵建国就是不服气。 “明天我就让你儿媳妇给你做一顿好吃的来！” 他堵着气，但还是往嘴里塞面条。 林晓梅不在，可没有谁主动搭理他。 吃完饭之后，苏秀英就带着王翠花去了豆腐坊，路上一直用眼神盯着她，就怕摔了。 “妈，今天是要做什么呀？” 王翠花自然而然的认为苏秀英带她过来是为了帮她干活，但是苏秀英却摇了摇头。 “你在这坐着就行了，不用你做什么。” 说完就忙自己的去了。 之前她也是遗漏了这一点，上辈子林晓梅看不起王翠花，他们一起待在家里的时候，没少冷嘲热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