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就是个骗子
沈昭昭眨巴一下眼睛,无所谓道:“你想说什么就去说什么,爸爸信你就可以。”
“你!”沈娟一噎,她真烦沈昭昭。
刚刚爸爸的态度已经定性,不可能因为她三言两语有所更改。
没能威胁到沈昭昭,沈娟恶狠狠丢下一句“走着瞧”,继而摔门离开。
沈崇山带着沈金宝回来已经是后半夜,第二天还要上班,他没再揪着这件事不放。
沈昭昭倒是难得睡个踏实觉,再次醒来已经是早上八点。
修家找人捎来口信,说是让沈昭昭周末过去坐坐。
沈昭昭把这件事在饭桌上跟沈崇山说了。
“只让你一个人去?”赵玉梅微微蹙眉,总觉得沈昭昭说谎,不想让小婷一起过去抢风头。
之前修太太找她可不是那么暗示的,修家明明看不上这野丫头。
见沈昭昭没吭声,赵玉梅更是笃定这野丫头心虚。
她心里盘算:肯定是修家要退婚,叫这死丫头过去,当面说清楚。
婷婷是出国留学回来的,到时候好好打扮打扮,只要眼睛不瞎,留洋的文化青年跟乡下泥腿子,都知道怎么选。
当天,赵玉梅就领着沈婷去了百货大楼置办行头。
回来后母女俩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得意。
她们手里提着印有“人民商场”字样的牛皮纸袋,一进门,沈婷就迫不及待跑去换衣服。
“小娟,金宝,还有沈昭昭快来看看。”
赵玉梅嗓门亮堂,休班在家的沈崇山也从书房走出来。
沈昭昭平静地走到客厅。
沈婷已经换上新行头,那是当下最时兴的玫红色的确良连衣裙,领口带着繁复荷叶边,袖子是夸张的泡泡袖,腰间还系着一条同色料的窄腰带。
她脚上踩着一双崭新的黑色中跟皮鞋,鞋头方方的,透着股洋气劲儿。
“爸,妈,好看吗?”沈婷在屋子中间转了个圈,裙摆飞扬,她刻意挺着腰身,努力展现着自认为最优美的姿态。
“好看!太好看了!”
赵玉梅眼神热切地上下打量着大女儿,“瞧瞧这的确良料子多光亮,这款式可是从南边传来的新样式。”
“咱们婷婷到底是留过洋见过世面的,穿出来的气质就是跟一般人不一样,是吧她爸?”
沈崇山点点头,似乎对这个女儿也挺满意。
但赵玉梅没得到想听的话,语气越发夸张,“崇山,你看看咱们婷婷这么一打扮,说是大明星都有人信吧。”
“不许胡说,那种资本主义的思想很危险。”沈崇山忽然脸黑,脑海里闪现过记忆里的身影。
如今虽说已经换了风气,但当初……
他不愿回想曾经的惨烈,而且那时候他确实是有苦衷的,文珊不能怪他。
赵玉梅察觉到自己说错话,赶紧转移话题,“昭昭啊,你怕是在乡下见都没见过这样的裙子跟皮鞋吧?”
“唉,不过你爸挣钱不容易,给你们全都买不是个小数目,下次,下次妈肯定给你也买一身。”
至于下次是什么时候,呵,再说吧。
沈昭昭一直安静地站在那里,没错过沈崇山的心虚情绪,却也没声张。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沈婷脸上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爸,我……”
“行了行了。”沈崇山烦躁地抬手,修家已经给了态度,这个女儿注定要被修家舍弃,穿新衣服过去确实浪费。
不过,为数不多的良心让他掏出一张毛票丢桌子上,“你有的穿就先这样,家里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这钱你拿去买几块糖甜甜嘴。”
沈昭昭话被打断,扫了一眼桌上的一毛纸票,心中凛然。
她面上乖巧道:“谢谢爸爸。”
“我也要糖,爸爸偏心。”沈金宝忽然出声嚷嚷,冲过来把那一毛钱抓起,朝着沈昭昭冷哼一声直接跑出门外。
赵玉梅立即打圆场,几句漂亮话说完,并没有谁把钱补上。
沈昭昭瞧着这一家子演戏,她不动声色,安静的不像话。只是当天晚上,沈金宝就因为浑身刺挠二进医院,打了吊瓶才回家。
……
去修家赴宴的日子到了。
赵玉梅对于沈婷自己化的妆不太满意,特意领着沈婷去照相馆,花钱化了个时兴妆容。
沈婷打扮得花枝招展,沈昭昭却素面朝天,只换了一身干净的半旧格子衬衫和蓝色粗布裤子。
赵玉梅嫌弃地瞥了沈昭昭一眼,却也没多话,专注盘算着自己的小心思。
她甚至连到了修家怎样寒暄怎样喝茶,见面用什么眼神都在家里对着镜子演练了无数遍。
三人来到军区大院门口,守卫员上前把人拦下。
“同志。”赵玉梅走上前,她脸上堆着自以为很得体的笑,“我们是修首长家的客人,是周茹同志亲自邀请我们过来做客的。”
守卫员面无表情,例行公事地敬了个礼。
“有预约登记或者凭证吗?”
赵玉梅笑容一僵,继而看向沈昭昭,乡下来的就是什么都指望不上。
当时是传口信儿,哪里来的凭证?预约登记就更没有了。
但赵玉梅还是故作镇定,“哎呀,同志,是这样的。当时我不在家,我这小女儿是乡下来的,不懂规矩,没有问修首长家传信儿的人要什么凭证。”
“不过我保证我们真的是修首长家请的客人,这是我大女儿,出国留学过……”
沈婷挺直腰板,配合地露出一个自认优雅的笑,还伸手理了理自己新烫的卷发。
守卫员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他也是农村出身,一点儿都听不惯赵玉梅一捧一踩的话。
他目光直接越过喋喋不休的赵玉梅,以及故作姿态的沈婷,最终落在神色平静的沈昭昭身上。
他记得这个小同志,前两天刚来过。
“小沈同志你好。”守卫员主动打招呼。
赵玉梅瞬间僵住,脸上的笑容凝固,她难以置信地看看守卫员,又看看沈昭昭,“你们认识?”
沈昭昭在那母女俩错愕的目光中从容上前,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小巧的玉佩,递给守卫员。
“同志,这是周茹周阿姨给我的信物,让我今天过来赴约。”
守卫员仔细验看后,态度多了一丝恭敬,侧身让开通路:“沈同志请进。”
“谢谢。”沈昭昭微微颔首,接过递回的信物,看也没看旁边如同吞了苍蝇般的赵玉梅和沈婷,径直走进军区大院。
“沈昭昭怎么会有周阿姨给的东西?!”
沈婷又急又气,漂亮的脸蛋儿差点儿没绷住情绪。
她朝着沈昭昭大喊,“你给我回来说清楚!骗子,沈昭昭你就是个骗子!”
故意把她骗过来,害她出丑。
她恨死沈昭昭了!
赵玉梅顾不得去追究那些,她拽着沈婷快走两步,却被守卫员拦下。
“我们是一起的,你拦着我们做什么!”
“抱歉同志,一个信物只能进一个人,您稍等,我去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守卫员面色冰冷,关上大门后,打过电话询问,他重新站回到原来位置,“修首长家只请了沈昭昭同志,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赵玉梅眼睛发直,周茹到底什么意思!
她气的脸青一阵红一阵,却又不敢在军区大院门口撒泼。
她恶狠狠瞪着沈昭昭的背影,今天这笔账她记下了。
沈婷更是急得直跺脚,精心描画的妆容几乎遮不住她脸上的扭曲。
“妈,怎么办啊?她就这么进去了!我们……”沈婷抓着赵玉梅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
今天进不去的话,她跟修家的婚事怎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