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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时日无多

夜晚的院子寂静,下人们轻手轻脚地做活,屋子里燃烧起了安神的药香,陆寻雁奔波半天,后背沾上绵软的床铺后陆寻雁就有些昏昏欲睡。 阿青待在屋中,竹月守在外头。 外头忽然闹出了些动静,陆寻雁模糊朦胧的双眼忽地睁开。 外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陆寻雁从**坐起来,阿青为她披上外袍,陆寻雁拢着起身走出去。 还未看清楚,便听见了竹月冷硬的声音:“你们是何人?” 陆寻雁踱步走出去,就见院子的门开了,外头涌进来一批士兵,穿甲带刀,肃穆整齐,像是要来抄家的,陆宅里的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下人,见到这幕场景几乎要吓傻了。 陆寻雁定睛一看,院子外还有人走进来,身形挺拔,隐没在黑暗中。 走得近了,陆寻雁才看清楚来人是祁正卿。 陆寻雁微微悬着的心忽地放下来,但始终还保留着几分警惕:“将军,这是何意?” 祁正卿走到她面前,视线落在她脸上,“明日会出事,这些人都是我的人,今晚留在这里保护你。” 话落,他顿了顿,又说:“可以吗?” 陆寻雁将院子里的人扫视一圈,心下微沉。 这么大的阵仗…… 她问祁正卿:“这件事和我有关?” 祁正卿说:“或许有,所以需要有人护着你。” 陆寻雁又问:“我可以知道是什么事吗?” 祁正卿说:“目前还不能告诉你。” 陆寻雁拢了拢身上的外袍,银辉落在她的脸上,似乎是有些发白。 祁正卿不认为陆寻雁会被这阵仗吓到,但还是出声安慰:“别怕,很快就会过去了。” 陆寻雁抬头望着他,低低点头,说好。 目前看,祁正卿没有恶意,陆寻雁接受良好。 祁正卿似乎也并不意外她的答案,很快告别离开,留下了满院子的人。 陆宅里的下人们还有些惴惴不安,陆寻雁也不管院子里的这些士兵,朗声道:“回去歇着吧,他们不用管。” 翌日一早,陆寻雁是被外头的喧嚣吵醒的。 林太师府的小姐今日要成亲了,和凯旋的宣威将军成亲。 盛京的街道都热热闹闹的,盛修远一身火红的婚服,意气风发地骑着马,身后跟着迎亲队伍,浩浩****地向林府出发,老百姓夹道观礼,孩童们冲在人群捡喜糖,看着热闹,但许多人都在低声嘀咕着。 大家都有所耳闻,在林舒兰和盛修远大婚前一天,盛修远与原配妻子和离了。 陆寻雁搬走的动静很大,许多人都瞧见了,有人去询问陆寻雁身边的丫鬟,丫鬟没有隐瞒,将皇上下旨让陆寻雁和盛修远和离的事全都说出来了。 有人嘀嘀咕咕的,说盛修远娶了新妻就忘记糟糠妻,实在是品德有亏,有人又说,那是皇上下旨和离的,和盛修远有什么关系。 又有人说,和离和新婚碰到一起,着实是晦气。 但总的来说,大家明面上还是祝福的,看着盛修远将林舒兰从林府里接走,进了盛府。 盛府门口热热闹闹地围了许多人,盛修远和林舒兰一起遵循礼制拜了堂,盛府的人除了张贺婷和盛高义都围在了一旁,盛老夫人坐在主位上,笑眼看着两位新人,接过了林舒兰递的茶水。 突然,一队士兵冲破盛府门口看热闹的人群,大步冲进盛府院子里。 人群一阵喧嚣。 队伍后头,祁正卿潇洒利落地从马上下来,腰侧佩剑,面色冷肃。 “盛修远涉嫌通敌叛国,我奉陛下之命,捉拿盛修远,尔等速速退让,不得干扰!” 此话一出,人群就像煮沸了的水,嘀嘀咕咕个不停。 通敌叛国,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盛修远是打了胜仗的将军,是被陛下褒奖过的,怎么可能通敌叛国?! 盛修远脸色大变,林舒兰摘下盖头,转而难以置信地看向祁正卿。 面对着满堂的带刀士兵,盛老夫人脸色发白,表情勉强:“将军是否弄错了,修远不可能会通敌叛国,你们再仔细查查,修远是不可能的……” 林舒兰攥着盖头,维持冷静:“将军,你放心,我跟在修远身边一年,修远绝对没有通敌叛国,你们绝对是弄错了,今天是我和修远的大喜日子,还请将军高抬贵手。” 盛府的人也走出来说情,言语恳切忧惧。 祁正卿走到两位新人之前,拿出一张信封。 这信封一拿出来,一直没开口说话的盛修远脸色全然白了。 祁正卿漠然地看着他突变的脸色,沉声道:“盛修远,这便是你与敌军联系的密信,不止这一封,也不止信封,我已向圣上禀明此事,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林舒兰猛地看向盛修远,在看见盛修远强制镇定的脸色后她心底猛然一沉。 “修远,这是不是真的?” 盛老夫人的脸色惨白着,比现场任何人都白,被嬷嬷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走过来:“将军,将军,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好好解释,解释通了就好了。” 证据在前,士兵也围满了大堂,盛修远索性也不装了。 他脸色发白,看着祁正卿说:“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包括林舒兰和盛府的人脸色都变了。 祁正卿没回答,盛修远自顾自地说:“我猜是林大师出卖我了?” 话音刚落,林舒兰的脸色煞白,“你说什么?” 祁正卿的话已然像一记重锤,而盛修远默认的话就像雷霆贯耳,一下子就将大堂炸响,人群都在或高声、或低声地说着话,盛府的人忧心忡忡,慌乱无措。 那可是通敌叛国! 可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不想,竟还牵扯到林太师。 盛老夫人眼前一黑,险些栽倒,还是身侧的嬷嬷奋力扶住她才没有彻底摔下去。 一时间,方才还喜气洋洋、热热闹闹的喜事变得沉默冰冷。 林舒兰攥住盛修远的手腕,厉声道:“盛修远,你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还会牵扯上我父亲?!” 盛修远还在一意孤行地盯着祁正卿看,问祁正卿:“是不是?林太师府那边是不是也已经被包围了?” 祁正卿没回答,招手让身侧的士兵上前,将盛修远拿住。 盛府的人几乎乱作一团,而盛老夫人险些昏厥过去,是强打着精神才不至于彻底昏睡,只不过她身体疲软,浑身无力,脸色苍白,根本站不住,只能坐在椅子上。 林舒兰不由得退后几步,眼瞧着盛修远要被抓住,她疾步上前,拦住祁正卿,眼睛红着:“将军,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我父亲和盛修远究竟出了什么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祁正卿眼神冷淡地看她,说:“陛下会给你一个交代,还请林姑娘让行,且我方才已经说清楚了,盛修远通敌叛国,我已掌握实证。” 林舒兰眼眶红润,紧咬牙关:“这怎么可能……” 她转身,走到盛修远面前。 盛修远这时仿佛才感到丢脸挫败,低着头不敢看她。 林舒兰咬牙瞪着他:“盛修远,你说话。” 盛修远被绑着手,垂着头不言不语。 林舒兰咬牙:“盛修远,你说话!今天是我们大喜之日,你就一句解释都不给我吗?” 盛修远攥了攥拳头,低声说:“我对不起你。” 林舒兰眼睛更红。 盛修远被祁正卿带走了,祁正卿还留了人驻守在盛府,将其余观礼的人群全都驱散,也没让盛府的人有离开的机会,作为盛修远新婚妻子林舒兰也没有离开的机会,无论她如何喊叫,祁正卿留下来的人都始终恪尽职守,没有动弹。 盛府的人都聚集在大堂之内,鲜红的红绸还挂在屋檐下,飘飘****,本该喜庆,却是一片死寂。 盛府的人垂头丧气,内心惶恐不安。 林舒兰一身火红华丽的婚服,沉默地站在大堂之内,盛老夫人则是白着脸,仰靠在椅子上喘气,尚且缓不过来。 盛老夫人好不容易缓过来气,将林舒兰唤过来说:“别怕,此事还没有定论,说不准还有回旋的余地,你父亲是当朝太师,他指定是有办法——” 忽地,盛府高墙外有了动静,有人在高声说话:“林太师涉嫌通敌叛国,证据确凿,已经被圣上下了大狱。” 林舒兰脸上仅剩的一点血色全都褪尽了。 盛老夫人两眼一翻,竟是吐出了一大口血,直接昏了过去。 林舒兰心里脑子全是乱糟糟的一团,凭借这本能冲到盛府门口,毫不犹豫地被挡住,她红了眼:“让我出去!” 看守的士兵无动于衷,林舒兰再重复一句:“让我出去!” 仍是毫无反应。 林舒兰脸色一凛,竟是不顾泛着寒光的刀刃冲上去,士兵好歹是收了刀,没让刀刃碰到人,旋即一巴掌将林舒兰推了回去。 林舒兰手无缚鸡之力,立刻就被推倒在地,士兵还是那副不近人情的味道:“还请林姑娘在此地好好待着。” 林舒兰从未受过如此屈辱,眼泪瞬间掉下来。 身后,是盛府人的大呼小叫:“祖母!” “母亲!您醒醒!” 林舒兰对此无动于衷。 还是宋怡珈跑过来恳求她、拉着她过去给盛老夫人看病。 盛老夫人的身体倒在地上,浑浊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浑身抽搐,口吐鲜血不止,脸色白得和死人没有区别。 宋怡珈等人六神无主,拉着林舒兰问:“母亲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林舒兰半蹲下来查看盛老夫人的情况,摸到脉搏后,心里又是一沉。 盛老夫人的脉搏虚弱无力,真的快死了。 林舒兰呢喃道:“怎么会这样?” 盛夫人的眼睛都在看着她,她脸色发白,恍惚地摇头:“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按照她的计划,盛老夫人绝对会康复才对。 怎么会这样,又出错了,她又出错了。 在记忆里,她出错过很多次,手底下也弄出过好几条人命。 盛老夫人不会是第一条人命。 盛府的男人们冲过去,抓过她的手腕,质问她,让她救活盛老夫人。 大难当前,所有人都撕下了伪装,将一腔愤恨和害怕借由盛老夫人的名义,全都洒在林舒兰这个外人身上。 林舒兰被左右的声音吵得心里烦躁不已,一把推开他们。厉声道:“滚!都给我滚开!” 她从未露出这样的模样,一时间盛府的人都被她唬住了。 林舒兰低头看着盛老夫人,冷声道:“我救不了她,另请高明吧。” 宋怡珈咬牙:“舒兰,可你说过你会救的……” 林舒兰冷笑:“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 宋怡珈一噎。 林舒兰抬高下巴,维持着最后一点世家小姐的尊严道:“她病入膏肓,神仙难救,你们该谢谢我,若不是我,她早就死了。” 盛府的人安静如鸡。 忽地,有盛府仅有几岁的小丫头捂脸哭出了声,慢慢地,大堂内满是啜泣声,还有盛老夫人濒死的嗬嗬声。 看守的士兵看到了盛老夫人的情况,上报给了祁正卿。 祁正卿想了想,让身侧书影去找了陆寻雁,让人将情况告知给陆寻雁。 书影看了祁正卿一眼才转身离开。 盛府和林府闹的动静太大,就算陆寻雁一整天都待在陆宅也对此有所耳闻。 书影过来说时,陆寻雁其实挺惊讶的。 书影回忆祁正卿说的话,面无表情地复述:“将军说给陆大夫一次和盛府了结清楚的机会。” 陆寻雁一顿,随即笑了笑:“那就替我多谢将军。” 陆寻雁到盛府的时候,只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哭泣声。 盛府大门推开的声音明显,盛府的人包括林舒兰都看了过来。 陆寻雁一眼便看见了倒在地上抽搐吐血的盛老夫人。 她缓步走进去,身后跟着书影、阿青和竹月。 盛府的人却并不欢迎她:“你来干什么?滚开,盛府不欢迎你!” 盛府的人面目可憎,疾言厉色,实在难堪,书影的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陆寻雁视若无睹地走过去,看着盛老夫人说:“她确实时日无多,不过我可以让她多活些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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