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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一切还未可知

陆寻雁收回手,将放置在一边的两个铜盆端过来,一个放着热水,一个是空着的。 她将空铜盆放在床头的位置,端着。 下一刻,长公主的身体剧烈地**着,口中无意识的发出轻微的呻吟声,脸色煞白。 忽地她嘴角一张,竟是朝着陆寻雁的方向呕出了一大口黑血,黑血洒落在铜盆中,空气中弥漫着黑血的腥甜味,还夹杂着些许恶臭。 陆寻雁面色不改。 她施针将长公主体内的毒素逼了出来,长公主呕血也算是排出了体内的毒素。 怕就怕长公主撑不过去。 千日醉是剧毒,解毒方子必须猛烈才可将沉疴的毒素逼出来,但因为千日醉已在长公主体内待了三年时间,身子几乎要被千日醉耗空,不知是否可以承受得起这样猛烈的解毒方子。 这就是陆寻雁担忧的地方。 陆寻雁为长公主把了脉,长公主的脉搏逐渐微弱,有时还会出现较长的间隔。 这是不好的征兆。 陆寻雁治过的几个病患里,没能撑过去的都有这个症状。 陆寻雁眉眼压低,罕见地露出几分焦躁来。 长公主呕出一口血后就重新昏睡过去,陆寻雁放下铜盆,拿过清水沾湿布巾,小心地擦去长公主脸上的血污。 半个时辰里,长公主接连呕了好几口血。 直至长公主呕出的血接近于人血本来的颜色,陆寻雁才将长公主身上的银针全部取下。 她独自扶着长公主坐进早就备好的药液中,热气氤氲着,长公主的脑袋歪斜在浴桶边,陆寻雁捞起长公主的手臂慢慢揉搓,将长公主的全身上下都搓热些,好让药性散进体内。 药液渐凉,陆寻雁将长公主扶起来,擦干净身体,穿上衣衫,将她放进已经换上的赶干净的被褥中。 陆寻雁又为长公主把了脉,不过片刻,长公主的脉象更加虚弱。 陆寻雁心中沉闷,却也宁静。 她已尽人事,只能听天命了。 如今一切都好,只待个把时辰后瞧瞧长公主能不能撑下去。 她起身,走到门口,将门打开,众人围在屋门前,陆寻雁瞧见祁正卿的眸色似乎比以往更深更浓。 她只看一眼便收回目光,看向泪眼涟涟的怀兰,低声道:“可以进来了。” 众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怀兰瞧见床榻上毫无生机的长公主险些两眼一翻昏过去。 屋里还透着些许血腥味。 还是陆寻雁扶住了她,说:“殿下还没醒,再等等吧,没到时候,一切还未可知。” 祁正卿阔步走到床榻边,俯身搭上长公主的脉搏。 陆寻雁看着他的表情,从搭上到收回手,祁正卿脸上都没什么变化。 他坐在床边,低头凝视着长公主的脸。 怀兰跪在床榻边上,无声地捂着嘴哭。 陆寻雁轻声道:“若是今日长公主能醒过来,便算是跨过这道坎。” “若是醒不过来,”陆寻雁垂下眼,知道祁正卿和怀兰都在看她,“那就是这两天的事了。” 怀兰眼眶里的泪更多,像是断了线一样的流。 祁正卿始终沉着脸,两只手略微蜷紧,眼神紧盯着长公主。 李大夫抚着胡子,叹了口气。 夜幕落下,霞红像是被黑夜稀释般,天边只剩下些许橙黄。 清竹居里很是寂静。 过了半日,长公主还是没醒。 胡同达偷偷拉着陆寻雁去角落里问了,他急得脑门上都是汗,擦着额头上的汗,问陆寻雁:“你有几分胜算?” 陆寻雁看他一眼,说:“这时候了,计较这些还有用吗?” 两人站在院子的角落,院子里很安静,胡同达抬眼看了一圈四周的护院,压低声音:“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陆寻雁心如明镜,自然懂得。 胡同达瞧她一脸淡漠的模样,急得额头上的汗更多更密:“如果长公主没法活下去,你也要命丧于此!你要早为自己做打算。” 陆寻雁看了眼天,声音依旧很淡:“我也算是你引荐来的,若是出了事,你会如何?” 胡同达急得满脑都是汗,压着声音说:“谁又知道上头的意思?眼下院子里的护院虎视眈眈,对你是多有戒备的,你得多打算打算,你给我个准话,长公主能活吗?” 陆寻雁摇头:“不知道。” 她若是有十足把握,说给众人的就有九成把握。 她现如今只有六成把握,说给众人的就只有五成把握。 她也拿捏不好长公主会不会在今日醒。 院子里那些个护院,她一早便注意到了,怀兰对她有疑心,她也知道。 若是过了今夜子时长公主还没醒,怀兰就会对她动手了。 陆寻雁自知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胡同达急的唉声叹气,仿若她的脖颈已经横上了一把利刃,随时要人头落地。 陆寻雁一抬眼,便见到祁正卿不知何时站在了胡同达身后不远处,负手而立,身形修长。 胡同达注意到她的眼神,顺着看过去,而后一愣。 今日以来,祁正卿一直守在屋里没走,滴水不进,怎的出来了。 正想着,陆寻雁从他身侧走过去,走到祁正卿身后一步远处,微微福礼:“将军。” 祁正卿没回头看她,嗓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如今还有两个时辰就到子时,我娘有几分几率能醒过来?” 陆寻雁回答的和以往没什么不同,说:“五分。” 祁正卿没再说话。 陆寻雁抬眼看他,祁正卿垂下眼,银辉落在他身上,平添了几分寂寥。 陆寻雁垂了眼,低声道:“殿下与将军母子情深,将军还在,殿下不会轻易离开。” 祁正卿没有搭话。 陆寻雁又说:“殿下和我说起过将军的婚事,她应该很希望日后能亲眼看着将军成婚。” 祁正卿声音微沉:“是吗?” 陆寻雁说:“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会过了这个坎的。” 两人没再说话,寂静蔓延。 祁正卿和陆寻雁两人一齐回到了屋里,长公主还是原来的那样,脸色苍白,若不是脉搏上还有些动静,瞧着便已与死人没什么分别。 怀兰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合眼祈祷。 这段时间很难过,长公主一刻未醒,长公主府一刻便沉浸在死寂之中,底下的仆从人人自危,轻手轻脚,连话都不多说。 怀兰的腿已经跪麻了,双眼失神的看着床榻上毫无动静的长公主,倏地落下一行泪。 绝望而孤寂的一行泪。 子时已经过半,今日已经要过去了,长公主还没醒。 照着陆寻雁说的,长公主怕是……不好了。 屋里的人都感受到了这份死寂。 胡同达脑门都是汗,喉咙微微梗塞,看看长公主,又看看垂眼无动于衷的陆寻雁,急得几乎要开口打破这份沉寂。 怀兰抬起眼,眼底是惊人的、压抑的情绪,她看向陆寻雁,说:“陆大夫,长公主为什么还没醒?” 祁正卿坐在长公主的床榻边,握着长公主的手,轻声呼唤。 他眉头紧拧着,总算是见到了祁正卿外泄的情绪。 陆寻雁抬脚走到床榻边,手指重又搭上长公主的脉搏。 祁正卿垂眼看着她。 陆寻雁搭上长公主的脉搏时心里便是一沉。 长公主身上太冷了,这不是一个活人该有的温度。 她忽然又想到祁正卿握着长公主的手,应该也察觉到了。 祁正卿眸色很深很沉,让陆寻雁联想到了祁正卿在战场上可能有的表情和眼神。 也是这样透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吗? 她不再多想,认真的为长公主把脉。 这一把脉,她就发现长公主的脉搏时停时不停,已经极其微弱,几不可闻。 陆寻雁抿紧唇,松开了手。 祁正卿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怎么样了?” 陆寻雁张了张口,眉头微微拧着。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长公主这样的状态实在是有些奇怪,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或许是还有转机。 陆寻雁一时不答,祁正卿瞥开眼,抓紧了长公主的手。 武襄轻轻地叹了声,同样转开了眼。 武襄的这道叹息声落下,怀兰的眼泪立刻又掉了下来。 她抓着陆寻雁的手腕,几乎是厉声质问:“陆大夫,殿下怎么还没醒?” 陆寻雁被拽低了身子,几乎从床榻边摔下来。 怀兰咬着牙,眼睛泛红,紧紧盯着陆寻雁的眼睛:“陆大夫,你说话,子时过半,为何殿下还没醒?” 陆寻雁拧着眉,没说话。 怀兰一只手拉着陆寻雁的手腕,另一只手搭上了腰间的刀柄。 胡同达瞧见这般模样,心中微惊。 阿青和竹月欲要上前,却被闯进来的侍卫拦下。 阿青和竹月看见怀兰腰间的寒光,不再犹豫,同样拔出腰间的匕首。 两拨人兵刃相见。 怀兰恨恨咬牙,决心要实施自己心中的计划。 她拔出刀刃,将将要抵上陆寻雁的脖颈时,却被一把剑刃四两拨千斤的挑开。 怀兰一愕,抬头一看,竟是祁正卿身边的书影。 而院子里那些她安排好的护院也都没有进来,想必是祁正卿授意。 她难以相信:“世子如今还要护着她吗?长公主如今都醒不过来了,这陆寻雁绝不能苟活。” 祁正卿拨开她拉着陆寻雁的手,淡声道:“还未到山穷水尽时,你也太急躁了。” 说罢,他示意陆寻雁站到他身后。 怀兰看着两人,微微一愣:“世子?” 陆寻雁对着祁正卿微微摇头:“多谢将军相护,但我也有话要说。” 祁正卿没看她,也没搭话。 怀兰眼里的愤恨太过明显,陆寻雁直视着她,说:“长公主的身体有些变数,还请再等等吧。” 怀兰咬牙:“你眼瞧着大祸临头,就编出这些话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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