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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如同溺水的人忽然浮出水面,痛快的吸了几口空气,萧燃彻底的醒过来,她的大脑无比的清明,甚至记得晕过去之前,麻醉弹刺入皮肤的痛感。 可之后的事情,却像是一片片凝在窗上的水气,随着她逐渐清醒迅速的淡去,她唯一还记得的就是淳于时肆刚刚进门的样子——他的神色中没有焦虑跟惊慌,像是打定了某种主意。 可能是躺了太长时间,萧燃感觉到手脚酸软无力,转动视线,虽然逆着光,但她还是能轻易的认出正向她移动过来的几个人影。 起步要跑过来的是孟茜,拦住她做一个禁声手势的是林楚城,绕过两人走过来的是罗杰,出门去叫医护人员的是邵祁。 少了一个人。 萧燃疑惑的眼神刚扫了一圈,孟茜立便有点沉不住气的看林楚城,后者装作没看见问道:“萧燃,有没有哪不舒服,比如头晕恶心之类的?” “就是有点没力气。”萧燃答道。 “那正常,你在**躺了十多个小时了。”罗杰说着转身,“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他呢?”萧燃尽量控制着有点发飘的声音,“你们怎么都围着我,他是不是出事了?受伤了,还是……” 所有人都知道,萧燃口中的“他”就是指淳于时肆,沉默了一会后,孟茜率先开口:“老大,被宁礼带走了。” “带走了?”萧燃没明白这个词的具体含义。 林楚城明白事情瞒不了太久,直接解释道:“淳于现在被暂时扣留在清港支队,宁礼说他利用职务之便伪造物证陷害凌凛。” “可明明是凌凛绑架了我。”萧燃说道。 “对,”林楚城说道,“宁礼说,他接到凌凛的求救短信,说凌凛自称绑架了你跟另一名叫樊少言的受害者,想利用他们引淳于时肆前来对峙,但是他后悔了,想要自首。” “这怎么可能,凌凛人呢?”萧燃问道。 林楚城叹了口气说道:“这正是事情的关键,凌凛中了两枪后落水,下落不明,而开枪的人正是淳于,可以说宁礼目睹了一切。” “他这只是一面之词,凭什么抓人?”萧燃不解。 “宁礼他有证据,而且这件事周局是知道的,”林楚城说道,“凌凛成为嫌疑人的关键是因为他的DNA与黄振华指甲中皮屑的DNA吻合,技术人员用的检材是从凌凛家里牙刷上提取的,而那柄牙刷上有淳于的指纹,后来,技术人员再次搜证,对比发现,从其他物体上提取的DNA检材与之前的鉴定结果相悖。所以他们怀疑,是淳于为了洗清郭嘉的嫌疑,做了手脚。” “这绝对不可能。”萧燃十分清楚,不管是为了谁淳于时肆都不会这么做。 “宁礼说的就没有一句是人话,”邵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的脸上挂了彩,混不介意医护人员异样的眼光,对萧燃说道,“萧燃,你别着急,我就算不当警察了,也不会让他颠倒黑白。” “邵祁,你别乱来啊,你忘了淳于可说过……”林楚城低声提醒。 “这次,还真不能听他的!”邵祁一脸倔强,一副马上要把天捅个窟窿的样子,“我也不拉着你们,我自己来,了不起我就滚回邵氏集团啃老,也比被人冤枉强。” 萧燃一直没说话,专心配合医护人员进行检查,结束的时候问道:“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随时,但是还需要静养,你中的是强麻醉剂,还有就是,营养得跟上……” 林楚城是一边听着医嘱,一边盯着邵祁,害怕自己一不小心,这个猴儿便会蹿出去惹事。 邵祁被看的受不了,干脆移开视线,翻出手机还没等点开,一通电话便打了进来,他迅速的接起来,目瞪口呆的听完,看着屋内的几个人说道:“这下完了,老大他……他跑了……” “什么?”林楚城觉得脑袋嗡了一声,“你把话说清楚。” “周局亲自来清港,想把老大押回市局,车开到一号桥的时候,老大解开了手铐,打伤两名警员跳桥跑了,现在全市的警察都在找他……” 林楚城完全傻了,他看看同样说不出话的孟茜跟罗杰,最后挣扎到:“消息可靠吗?” 邵祁却所答非所问的说道:“怪不得不让我乱来,他这是想自己乱来……” 萧燃一直没说话,像是被这个消息吓到了,愣愣的在**呆坐许久,忽然掀开被子,扯掉针头,跳下床摘下挂在衣架上的衣服出了门。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般的一气呵成,邵祁反应了好几秒,才发出一句“我靠”追了出去。 淳于时肆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落水狗,还是无家可归那种。 他从桥上跳下,游了几百米,涉水过来的路上还丢了一只鞋,现在浑身湿透的坐在混凝土桥下的破木船上一动不敢动,因为夕阳还闪耀着余晖,他这身打扮很容易引起行人的注意,或者被当成不法分子而报警。 虽然,他现在跟不法分子也没什么区别。 他还没来的及思考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命运却毫不犹豫的替他做了选择,一切发生的自然而又迅速,看着船上裂开的木纹,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上次坐在这,还是跟萧潜萧燃一起,琢磨的是如何能钓到更多地鱼,而此刻,他却在想要如何做才能不要再落入警方手中。 但是他除了一套干皱在身上,散发腥臭的衣服外,浑身上下连一枚硬币都没有,天渐渐的黑了,头顶偶尔有车开过石桥的声音,车尾灯照在土路上废弃工厂的玻璃上,把一道道光线恍进他的眼里。 不知为何,他想起郭嘉常说的一句话,只要条件合适,任何人都可能成为罪犯。 淳于时肆低头苦笑了一下,闻到浑身散发的臭味,稍做思索,翻身上案。 他光着脚,像是第一次登上陆地的水族动物一般,一步一个脚印的朝着一辆白色比亚迪走去,等走到近前,脚底板已经结了厚厚的泥痂。 刚把手放到车把手上,车窗却唰的开了一条缝。 “你干什么?”司机是一个有些年纪的女人,疲惫的眼里都是警觉,副驾驶上放着一只粉色的水壶,上面有小猪佩奇的图案。 前面不远处是艺术园区,有不少家长把孩子送去上课外班,这个司机显然是一个孩子的母亲,看样子是找不到车位,才把车停到这里。 淳于时肆十分心虚,掩饰的咳嗦了一声说道:“对不起,我认错车了。” 出师不利,让他彻底没了勇气,直到那辆车开走,都没敢再动一下,身边偶尔有其他车经过,也只是望着车尾灯嗅一嗅汽车尾气。 在路边坐了很久,双脚开始麻木,淳于时肆终于做决定似的站起来,巧的是,他也发现了一个可供“打劫”的对象——一辆极为熟悉的黑色SUV。 那是SCI的车,看来他逃跑的事情已经彻底传开,而能这么快找到这来的人一定是萧燃。 萧燃从车上跳下来,几步便到了淳于时肆面前,先扫了一眼他站满泥的脚。 淳于时肆想说点什么,但萧燃并不打算开口,一把抓住他干皱的前襟,往车上拖。 一开始,淳于时肆还试图掰开萧燃的手,但看到萧燃因为愤怒和激动涨的通红的脸,也任由着她,等到了车边上他才抵住打开的车门:“萧燃,我不能跟你回去……” “那你打算去哪?”萧燃不由分说,从扯着衣襟,变成了拽着胳膊,“你必须跟我回去……” “萧燃……”淳于时肆感觉到嗓子干涩,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甚至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开脱,他只能说道,“你先放开我。” “不行!”萧燃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不能让你像我哥一样!”萧燃几乎是吼出来的,同时她也下定了某种决心。 哗啦一声,一副手铐明晃晃的横在两人面前,淳于时肆知道他事情不可能再有转环的余地,手臂用力的向后一扯,同时从后面抱住了萧燃。 “对不起,萧燃。”淳于时肆说着,抓住萧燃拿手铐的手腕,借势一推把手铐挂在了她的另一只胳膊上。 萧燃没想到淳于时肆会这么做,一愣神的功夫,便被抱了起来,一时双脚腾空,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拷在了桥头的栏杆上。 手铐划过金属栏杆发出刺耳的声音,萧燃从医院出来还穿着病号服,找不到任何开锁的东西,她无计可施,只能死死的抓着淳于时肆的衣角:“你不能走,不能走……” 淳于时肆停下脚步:“萧燃,你听我说……” “我听。”萧燃拼命的点头,“你跟我回去,你说什么我都听。” 淳于时肆低头看着萧燃紧握的拳头:“你相信我,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会给你带一个礼物……” “我只要你别走,我们都会想办法的,我知道宁礼说的都是假话……”萧燃说道。 淳于时肆没回答,只是接着刚才的话:“我会给你带回一个礼物,全世界最好的。” 说完淳于时肆手腕一番,露出两指间夹着的碎玻璃,朝着衣角狠狠一划,头也不回的跳上了车,直至车子启动,开过石桥,他都没再看萧燃一眼。 萧燃盯着车子离开的方向,一边蹲下身摸索。 地上都是尘土,有腐烂的落叶,脏污的纸张,却没有一件能趁手开锁的东西,眼见着车越开越远,消失在视线里,她终于绝望的哭出声来。 周围一片漆黑,桥下腥臭伴着被风拂过的水声一阵阵的传来,泪眼朦胧里,她却仿佛看见两个少年划着船,带着一个爱哭的女孩。 一个说:今天的鲫鱼不错。 另一个说:加些豆腐,正熬一顿好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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