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男孩的父亲叫樊志刚,进了派出所酒也醒了一半,看他一副心虚的表情,应该是没少干亏心事。
可一听说萧燃要问来租房的女人的,他反而松懈下来。
柴浩也没太较真,趁派出所领导不在,抽出根烟点上递给樊志刚:“萧警官问你话,有什么就说什么,我叫柴浩,负责你们片区,有事你可以来找我,但是不能再打孩子。”
“那是,那是,我这不是喝多了吗。”樊志刚双手接了烟,十分诚恳的承诺。
柴浩半信半疑的点点头,然后朝萧燃使了个眼色。
樊志刚很配合,萧燃只提了一个问题,他却回答的面面俱到,他说昨天来过一个卷发的年轻女人说是想租他家闲置的渔屋。
但他们只是谈了谈价格,那女人也没付定金,更没说什么时候再来,只是打开仓库的门看了看便走了。
至于相貌,樊志刚记不清了,但衣着打扮描述出来却跟普兰的风格如出一辙。
可听完这些,萧燃还是找不出半点头绪。
柴浩也觉得奇怪,不管樊志刚口中的女人是不是普兰,这个人的动机都很令人费解,想了一会,他忽然敲了敲桌面问道:“负责卖饵料的船,是不是都停在你家渔排前面?”
樊志刚家早就没有鱼了,白天时候柴浩却看见渔排上有不少零碎的饵料,说明是运输打扫的时候撒下来的碎末。
樊志刚点点头说道:“我家的渔排在最边上么。”
柴浩跟萧燃对视一眼,没再多说下去,只是教育了一番樊志刚就放了人。
等樊志刚一走,萧燃便迫不及待的问柴浩:“你是觉得饵料船有问题?据我所知,运输船的执照跟远洋船不一样吧,虽然渔排的出水口临海,但想这么混出去,有点天方夜谭。”
“不,”柴浩说道,“做正经生意的,不会冒这个险,要提防的是混进了冒充运输船的船只。”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萧燃还是觉得逻辑上不通。
柴浩也是苦恼的摇摇头:“想不明白。”
回到清港支队已经是下午三点钟,萧燃找了一间无人的接待室,把两幅画像摊在眼前。
画像中两个人都带着口罩,仅凭着眉眼,根本没法确定身份,所有的目击者不是记不清,就是没见过真面目,可偏偏两人的衣着打扮与行为又暗示着可疑的身份。
萧燃觉得现在最要紧的是确定,这两个人到底是不是郭嘉跟普兰。
如果不是,那出租屋的战术笔是哪里来的,难道真跟赵海说道,是有人恰巧捡了来,可哪里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捡笔的人跟笔的主人长相神似?
如果是,那么这两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从昨夜出租屋闹事,匆忙离开,到求租渔屋,这两人像是无头的苍蝇一般,除了引起了警方注意,没有任何用处。
难道是引起郑队的注意,声东击西,那这手法也太过拙劣了。
萧燃还是理不清这些事件背后的关系,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想了一会拨给了孟茜。
电话很快被接起,孟茜的语速比平常快了一倍:“喂,萧燃,有什么事吗?”
“有案子?”萧燃猜测道。
“对,林海涓出事了。”孟茜说道,“老大他们都去现场了。”
“怎么回事?”萧燃问道。
“说是昨天活动的时候,林海涓因为跟另一个病人争一枚松塔吵了架,那个病人怀恨在心,今天户外活动的时候,在走廊相遇,那个病人把林海涓连人带轮椅推下了楼,现在人正在医院抢救。”孟茜答道。
萧燃觉得林海涓的意外十分可疑:“那个推林海涓的真是病人吗?”
“是,那病人有躁郁症,在安定医院住了大半年了,已经快好了,结果出了这事。”孟茜叹口气,“我也觉得,凌凛一暴露林海涓就出事了,太巧了。”
孟茜又问:“萧燃,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你不在,邵祁他们总欺负我。”
“快了。”萧燃说完,拐弯抹角的问道,“那你们这两天都干嘛了?”
“能干嘛,就闲着呗,林海涓出事,全体出动,就把我留下了,”孟茜有点忿忿不平,“你快回来吧。”
“那……”萧燃想问问淳于时肆在干嘛。
孟茜却先说到:“老大倒是闲得住……”
话说到一半,孟茜忽然停住:“萧燃我不跟你说了,老大来电话了。”
林海涓还是死了——抢救无效不治身亡。
尽管事情发生时,现场有众多目击证人,前因后果脉络清晰,并且行凶者是一个如假包换的精神病人,但淳于时肆知道这绝不是意外。
一枚松塔、一个躁郁症患者、一个执着的母亲,想制造一起命案这并不困难,多次交锋后,淳于时肆已经对Z的犯罪逻辑有了了解,所以他很快便找到了事件的源头。
——安定医院附近的所有松塔都被一群流浪汉捡了个精光。
经过问询,参与的流浪汉们才不情愿的说出真相。
三天前,一个男人在他们蜗居的巷子里出现,说是以一元一枚的价格收购安定医院外松树园内的松塔,限时两天时间,并且先付了定金,约定任务完成后另有酬劳。
说这些的时候,流浪汉们的神情十分失落。
淳于时肆拿出几张钞票,问道:“那这个人长什么样子?”
流浪汉见到钱,眼神立刻亮了起来,盯着红色的人民币说道:“是个男的,个子很高,应该是个年轻人。”
“什么叫应该?”邵祁把手挡在了钞票前,说道,“糊弄警察可没有好处。”
“就是……就是没看清到底长什么样,那人带着帽子口罩,连眼睛都没露出来,一看就……”
“一看就不是好人是吗?”邵祁接道,“这活你们也敢接?”
“混口饭吃,混口饭吃……”流浪汉盯着钞票。
淳于时肆其实并没指望从流浪汉的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他只是想要确定林海涓死亡背后的确实有人在活动,不管这个“高个子的年轻男人”是谁,他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当他打电话,把林海涓的死告知郑凯后,后者也是满腹狐疑:“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凌凛还想干什么?”
淳于时肆说道:“林海涓一死,凌凛的身份就变了味儿,当年他顶替了真凌凛的事,只是我的推测并没有证据,即使抓住他与郭嘉是双胞兄弟这一点,也不能百分百给他定罪,黄振华谋杀人,成了一场罗生门。”
“那怎么着,他还想犯案?”郑凯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心里没鬼跑什么啊?”
“这也是我一直没想明白的一点,”淳于时肆说道,“凌凛到底为什么会忽然潜逃?”
“觉得自己藏不住了?”郑凯说道。
淳于时肆说道:“可到底是什么让他觉得藏不住了呢?是我对十月连环杀人案的重新调查引起他的警觉吗,可如果是这样,他应该有足够的时间毁掉自己的DNA残留物,可他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你又来了!”郑凯说道,“这个凌凛,又不是神仙。”
“可他为什么还要策划害死林海涓?”淳于时肆说道,“我觉得只有一种解释,凌凛至始至终的目的都是想构陷郭嘉。”
郑凯长长的吸了口气说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靠谱,毕竟以我查到的情况来看,黄振华也好、郭嘉也罢这两个人的存在都没有威胁到凌凛,反倒是他策划的这起谋杀暴露了自己,我到想着也想不出凌凛这么做的动机……他的举动很不理智,像是为了拉郭嘉下水不顾一切。”
“对了,”郑凯又说道,“今天早晨,清港那头还传来了一个跟郭嘉相关的消息,我当时以为是迷魂阵没在意,现在看来,有点耐人寻味。”
淳于时肆听郑凯讲完萧燃在清港的发现后,说道:“郑队,我觉得我有必要去一趟清港。”
天色稍晚的时候,清港来了客人,萧燃被叫了过去,一见面才知道,来的是宁礼。
“萧燃你也在?”从宁礼的脸上一点也看不出来,刚办砸了案件的挫败,跟平时一样,彬彬有礼笑容和善。
萧燃点了点头,说道:“清港的毒品案我从前期开始便开始跟了。”
“是吗?”宁礼略带表演的惊讶在脸上停了一会,化成了一个恭维的笑,对赵海说,“萧燃可是市局数一数二的画像师,看来周局很重视清港大队的案子啊。”
“都是领导支持。”赵海说着场面话,给宁礼倒了杯茶说道,“我记得检测报告中说,咱们两队上交的样品无论是稀释剂还是杂质成分都不相同,制作工艺也不一样,当时宁队还挺失望,今天怎么还特意跑一趟?”
宁礼呵呵一笑:“我想了想,既然都是类LSD的物质,说不定主要成份是同源的。”
说到这,他又不好意思的一笑:“再就是,我那的线索没有赵队这里多,来看看拓宽一下思路。”
赵海谦虚:“我这也是运气……那一会的分析会宁队一起吧。”
宁礼点点头:“那我就不推辞了。”
“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赵海说道。
分析会七点开始,主要是汇总各组的调查情况,进行整合分析,但最近几天遇到了瓶颈,搜集到的有价值信息不多,就连萧燃的画像纷发下去都是石沉大海没有回馈。
赵海对此很是头疼,原本他以为宁礼能带来什么有用的线索,没想到虹桥支队查到的情况还不如清港多。
宁礼说道:“我们一直在追查一个问题,就是疯狗是怎么拿到纳康的货的?这点清港有发现吗?”
“没有,”赵海说道,“不过,我有一个想法,咱们两队发现的毒品成分有差池,会不会是有人在仿造?”
宁礼一拍手:“这倒是一个新的角度,如果是这样就解释的通,为什么同一时间出现了两批货,但是……这也太大胆了,风口浪尖上啊!”
“要不怎么叫疯狗呢?”赵海觉得自己的推测很有道理,“如果是这样,那这就需要场地,跟一些化工用品,还有合成用具,根据这两样再查。”
宁礼点点头:“可以试试,但是以疯狗的谨慎程度,估计主要成员不会出面购买吧?”
赵海一点头说道:“那就得麻烦萧燃了。”
“萧燃?”赵海看见萧燃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你怎么了?”
“没事,”萧燃抬起头说道,“您的意思是让我去找这些销售商画像对比是吗?”
“是这个意思。”
“没问题,我全力配合。”
萧燃说完又低头看了下手机,屏幕上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闪烁着,已经是第七个电话了,不知为何,她觉得这通电话是白天遇见的那个男孩樊少言打来的。
萧燃盯着屏幕,看电话响过第十次,她终于下决心向赵海示意。
赵海虽然心里不太高兴,但面上还是要通融,毕竟萧燃是SCI的人,于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从会议室出去,萧燃回拨了电话。
接电话的是一个操着浓重清港口音的女人,一听对方是谁打来的电话,着急的对外喊了句什么。
大概一分钟后,一个少年含糊不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警察姐姐,你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