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虽然战术笔一出现便让柴浩跟萧燃都联想到了郭嘉,但看见这个已经预料到的结果,两人却有点犹豫了。
出租屋里的男人如果真的是郭嘉,不管自愿也好,被胁迫也罢,来清港的目的无非是为了出境。但是对清港稍有点了解的人都知道,自从索朗坤集团被捣毁,这个边界小镇又重新列入了J市打黑除恶的重点区域,黑白两道无数双眼睛盯着那条既能带来财富又能让人丧命的界河,想神不知鬼不觉的从这出境,比登天还难。
而且,听房东的描述,这对男女在这呆了半个月之久,还是在这老住宅区。
柴浩清楚的很,那些天天蹲在门口晒太阳的大爷大妈堪称智能监控,别说是一男一女两个大活人,就是两只苍蝇只要常进常出他们都能给你分出公母来。
想到这,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点了根烟说道:“这事得先跟和平支队通个气,虽然一支笔背后有挺多可能性的,但也是条线索,明天再想办法把人找出来。”
“可万一人跑了呢?”赵海有点担忧。
“不可能,清港现在的情况你应该比我清楚,跟铁桶似的,再说要是能跑早跑了,”柴浩弹了弹烟灰,“要真是在逃人员,飞机火车都不能坐,一个晚上顶多到T市,这就等于一个口袋到另一个口袋。”
萧燃也从最初的惊讶中缓和下来说道:“我同意柴队的观点,明天我再去一趟出租屋,找居民试试画个像。”
“你们别老柴队柴队的,听着跟骂我似的,以后叫浩哥就行,”柴浩摆摆手,把烟叼在嘴里,拿出手机,“要不我先问问淳于时肆。”
“不行。”萧燃制止道,“这事不能让他知道。”
“怎么了?”柴浩不解。
萧燃叹了口气说道:“因为郭老师的案子,他刚被周局通报批评了,以他的脾气一旦知道清港有线索,应该还会插手,到时候就不知道怎么处分了?”
“有这事?”柴浩看看赵海,见后者点头,坏笑道,“淳于时肆现在行啊,不是那纪律严明的三好学生了……能怎么处分,大不了来跟我作伴呗。”
话是这么说,但柴浩还是收了手机说道:“那就别瞎猜了,明天调查一下就都知道了,先吃饱了,回去睡觉。”
这一夜,萧燃睡的有点不安。
她总觉得,那支笔的出现没有那么简单,辗转反侧间,她想了很多可能性,却没有一种具有说服力,这种感觉像是明明知道拼图上少了一块,但无论如何挑拣,剩下的形状都不能与缺口相契合。
她强迫自己闭了一会眼睛,这些问题依旧不断的延伸盘旋,六点的时候,天已经透出微亮,迫不及待的睁开眼睛,一夜未眠。
开会的时候,姚局看见萧燃挂在脸上的黑眼圈吓了一跳,私下里把赵海训了一顿,说上午做完最后一份模拟画像必须让萧燃好好休息。
可当赵海转述姚局的话时,萧燃却说:“我还是想去你说的渔排村去看看。”
渔排是清港当地渔民在水域上生活的地方,他们用网箱跟橡胶材料搭建出综合交错的排子,可以养殖鱼苗,也能在上面建屋生活,形成一座水上村落。
萧燃之所以想去那里,是因昨晚发现的那些白色粉末——甲基氨基甲烷碱。
经过调查发现,这种东西的销售十分普遍主要用途就是预防黄鱼的白点病,而在清港唯一有大量养殖黄鱼的地方就是渔排。
“没有必要吧,”赵海有点为难,“郑队不是说了,已经有线索表明郭嘉很可能已经不在国内了。”
“郑队说的也只是可能。”萧燃说道,“万一他没有找到人,回过头来还是要来清港调查,到时候新鲜的线索都被淹没了,找起人来会很困难,更何况……”
萧燃说着把两章人像速写翻出来,说道:“这两个人也太像郭嘉跟普兰了。”
赵海说道:“可是,你这画上的人都戴着口罩,附近居民没一个见过正脸的,也没法肯定是谁。”
正说着话,柴浩出现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两人说道:“那我陪萧燃去。”
“柴……浩哥。”赵海及时改了称呼,见柴浩洞悉一切的表情,有点赧颜。
“行了,”柴浩拍了拍赵海,“知道你忙,又不放心萧燃自己调查,我跟她去。”
说完他又指了指画像说道:“我也觉得这事背后的隐情应该调查清楚。”
相比于传说中灯火相连美如童话的水上村落,白天的渔排村很是让人失望,水上人家生活其实很艰苦,从开着的门窗可以看到极其简陋的床铺跟室内摆设。
萧燃跟柴浩到的时间是下午两点钟,却是渔排上的用餐时间,发电机不是每户都舍得去买,所以吃饭基本上还是用煤气,有的渔民干脆端着碗蹲在屋外,一面迎着风一面咀嚼。
建造的房屋被水风侵蚀大多落了颜色,有的则遮盖着印着广告的塑料布,海草杂物捞出来没来的及清理的都堆塑料桶里,萧燃感觉到脚下黏腻,稍微一滑差点滑倒。
柴浩在侧后方扶了一下:“可得小心,这掉下去,一身鱼腥。”
萧燃点点头问柴浩:“你能看出来谁家的鱼有过问题吗?”
“当然能,我可是土生土长清港人,”柴浩说道,“现在还没到季节,应该不会有发病的,咱们先看上一圈,再打听下去年谁家受灾最严重,那药应该是被吓怕了早买来预防的。”
听柴浩这么说,萧燃放心的点点头,转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却在排子中途遇到了一只大黄狗。
那黄狗常年行走在渔排之上,十分稳当,见了人也不叫,只是十分焦虑的看着一个方向。
柴浩跟萧燃停下来想知道黄狗在看什么,黄狗却忽然愤怒的叫起来。
“我的老天!”柴浩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的一个趔趄,“小宝贝,你一嗓子是要命啊!”
这时一个渔民打扮的人从渔屋内出来,喝止了黄狗,对柴浩说道:“对不住啊,估计是小樊又挨打了。”
“谁打人?”柴浩问道。
狗主人指了指远处最破败的渔排说道:“小樊他爸,喝点酒又打孩子呢!”
柴浩最看不了这个,踩着脚下的排轨,一路跑过去制止,萧燃跟在后面,到了近前,果然闻到一股浓郁的酒精味道。
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倒在渔排上,胳膊上被皮带抽的起了几道红痕。
“起来!”萧燃过去把男孩扶起来。
男孩倒没哭没嚷,躲开萧燃的手,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人问道:“你们是谁?”
可能是常年日晒,又生活在水上,男孩的皮肤偏黑,但也掩饰不住被打过的疤痕,萧燃看了看伤口说道:“我们是警察。”
那边柴浩已经把男孩的父亲制服,对着一个醉鬼没什么好说道,他也就以暴制暴,把人拷在了一遍的栏杆上,让他清醒。
“谢谢你们,但是……”男孩看了眼自己的父亲,欲言又止。
眼前男孩的样子让萧潜想起了一个多月前在清港天桥掉下去的L国男孩,他们一样的年纪,眼睛里一样有着对这个世界的无奈跟恐惧。
忽然萧燃感觉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那个L国男孩就当着他的面失去了生命,她没有救得了,而眼前的这个,她也是爱莫能助,因为这种家庭暴力,即使今天制止了,明天也还会继续。
柴浩却没想那么多,照着醉醺醺的父亲踢了一脚后,问男孩:“他为什么打你?”
“能为什么?穷呗,拿我当出气筒。”男孩十分清醒的说道,“这渔排上只有我家不养鱼,是靠给其他渔户打零工生活,我爸是个赌鬼,把家里房子都输没了,我们只能住在这。”
柴浩皱了皱眉问道:“那你就这么让他打你?”
男孩笑了:“那还能怎么办,我妈病着,没地方可去,我能一走了之,她不能。”
萧燃向房间里看看,果然**躺着一个女人,睁着眼睛麻木的看着外面的一切,她叹了口气,把眼神撇开,忽然看见渔排的管轨上有一条细碎的白色粉末。
“浩哥!”萧燃指了指那条一直通向旁边渔屋的粉末,“你看。”
男孩很聪明,知道警察忽然造访不可能是来制止自己挨打的,于是解释道:“那是治黄鱼病的,没用了扔到库房了。”
“你们家最近来没来过什么陌生人?”萧燃问道。
“有一个女人来过,说是要租我家渔屋,但来了之后就没消息了,可能是觉得条件太差,那女的看着挺时髦的。”男孩说着,指了指被拷在一边的父亲,“他跟那女的聊了好长时间。”
萧燃听了这话,示意柴浩把男孩的父亲的手铐打开。
男人骂骂咧咧的直起身:“警察怎么了,警察管得着老子教训儿子?”
“你再一句废话,就把你带走,”柴浩恶狠狠的说道,“睁大眼睛看看,认不认识这个女人。”
萧燃把普兰的照片递过去。
男人摇摇头:“不认识,不认识。”
萧燃又拿给男孩看。
男孩也是摇头:“不太记得了,女人来的时候带着口罩,但是头发我记得,是这种褐色的卷发。”
男人听见男孩的声音,抬手就打:“妈的,有人撑腰话都多了?”
萧燃抬手抓住男人的手腕,用力一拧,踹到了一旁,柴浩上前接住,说道:“你还是跟我去派出所醒醒酒吧。”
萧燃安慰男孩说道:“没事,等他醒酒了再放回来,要不然他还得打你。”
男孩感激的点点头,但也没表现出太大的喜悦。
萧燃想了想,随手撕下墙上一块被晒的薄脆的塑料贴纸,翻过去,在背面写了一串号码:“这是我的电话,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打给我。”
男孩犹豫的接了,点点头,
看见男孩的样子,萧燃觉得自己可能是白费心思,暗自叹了口气,跟上柴浩他们。
“警察姐姐,谢谢你,”男孩忽然叫住萧燃,“……我叫樊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