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坐进车内，萧燃的心还是跳的厉害，她很多年没跟淳于时肆说过这么多话了，从办公室出来的路上，她的脑子里都是两人对话的片段，没有什么重点，只是胡乱的随机播放。 萧燃按开车窗，藏在她额头鬓角的细密汗珠一点点的蒸发融入傍晚微凉的空气里，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孟茜无意间开窗惊讶的朝他喊道：“萧燃，你还没走？” 萧燃探出头，朝楼上挥了挥手，意外的看见犯罪心理研究室的灯亮起来，淳于时肆的身影映在窗上，一动不动的像是在思考什么。 忽然，萧燃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只是知道，此时此刻她不愿意离开SCI。 到清港的时候，天已经彻底的黑了，随便吃了一口东西，萧燃跟着清港大队一起开了一个案件分析会。 清港最近抓捕了几个兜售毒品的小混混，随身携带，量不多，但是品类确是全新的，上报给市局后，样品分析还没下来，但经过调查可以确定，这些小混混都是“疯狗”的编外人员。 “疯狗”是一个新崛起的贩毒组织，在任何一桩毒品交易里都想要插一脚，分一杯羹，因为作风狠绝疯狂不讲道理，道上送了个外号叫疯狗，后来这个名字叫开了，连他们自己也乐于承认。 纳康倒台之后，部分毒品流入市场，接手的就是疯狗。 但“疯狗”的人做事却十分小心，外联的编外人员都是临时靠利益吸引过来，交易过后一拍两撒，一锤子买卖虽然麻烦却安全，而核心成员十分神秘几乎从不露面。 清港大队现在要做的就是顺着这几名落网的嫌疑人，摸到上面的大瓜。 清港大队现在的负责人是副队长赵海，上次跟SCI的合作令他印象深刻，于是特地向姚局提出了外援申请。 一开始，赵海以为能请到淳于时肆，见来的是萧燃还有点失望，觉得一个模拟画像师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发现自己错了。 这个只有二十五岁的年轻女警，简直就是全能。 面对犯罪嫌疑人的时候，甭管对方是几进宫的老油条，都能镇得住场，不但能把人像画的有模有样，还能分辨出谁的描述掺了水分。 几场审问下来，临时羁押的几名犯罪嫌疑人都知道，这个不苟言笑的女画像师不好惹。 最让赵海佩服的是，原本他只是想带萧燃一起去辨认画像上的犯罪嫌疑人，实施抓捕的时候，那身手又快又准，不少男警都自愧不如。 赵海跟柴浩说这些的时候，后者淡淡的一笑：“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每年周局搞的警队比武，萧燃都是亚军，第一是之前在特种部队待过的尉迟风，就淳于时肆每年都得挨她两记窝心脚。” 萧燃这次来，任务还是一样，负责画像跟抓捕，等忙活完，已经是晚上十点，原本准备回去休息，却被赵海叫住：“萧警官，一起吃个夜宵吧，我见你晚上没吃饱。” “赵队就别破费了。”萧燃说道。 “不光我，还有我们柴队，”赵海怕她误会，说道，“他今天正好下晚班，清港最近遇到这么大案子，我们约好了一块聊聊。” 赵海诚心相邀，萧燃也不好再拒绝，点了点头，两人便直奔柴浩工作的青鹤派出所。 在门口等了一会，不见柴浩出来，两人便下车进去，派出所办公大厅一名值班员正在接电话，见赵海进来点了点头，知道他是来找柴浩的向旁边的门指了指。 赵海刚想进去，正巧柴浩出来，见到两人一拍脑袋：“诶呦，我把你都忘了。” “反正我就是不重要呗。”赵海埋怨一句，指了指身后夸张的说，“那萧警官呢，人家大老远的来，可连顿饱饭都没吃上呢。” 萧燃打量了一下裤子上还挂着一枚脚印的柴浩问道：“这是怎么了？” “能怎么，正室打小三，我拉架挨了几脚，”柴浩笑笑，“有机会，你们也来派出所体验体验，特刺激，每天都有新挑战。” 正说着话，前台值班人员喊了一嗓子：“浩哥，庆安里有警情，说是房客砸了东西跑了，你还能去一趟吗？” “行，”柴浩应了一声，转头看两人，“赶巧了，跟我一起，完事咱再吃饭。” 庆安里是开放式的老小区，物业、保安、摄像头一样都没有，想要查明情况只能靠最原始的问询调查。 萧燃原本以为，这个时间想要解决案件一定有难度，到了才发现，才发现她忽略了人们的八卦程度——走廊里，以报警的房东为圆心围了一圈人，七嘴八舌的不知在讨论什么。 见柴浩带人过来，立即都收了声，只听房东说道：“警察同志，您进屋里去看看，这像话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房子租给一窝哈士奇呢，再使点劲，直接给我拆成毛坯了。” 柴浩没顺着他往下说，抬手敬了个礼：“出示一下身份证可以吗？” 房东抱怨着，拿出自己的证件，继续说道：“您要不管，我这损失大了，可没处说理去。” 柴浩听着抱怨做完登记，带着赵海跟萧燃进屋。 房东说的不算夸张，一居室的出租屋内像是经历了一场浩劫，大部分家居都被砸坏，玻璃碎了一地，拨开地上的碎屑，隐约的还能看到有擦蹭式的血迹。 “你这房子租给什么人？”柴浩问道。 “一对小夫妻，说好了这个月交房不租了，没想到今天给我来了这么一出，”说到这，房东忽然意识到，“这不会是家庭暴力，把媳妇杀了？” 赵海听了这话就是一哆嗦，在这个整个清港支队都扑在毒品案的关键时刻，他可不想再出什么其他岔子，沉声说道：“别瞎说！” 房东住了嘴，其他邻居却不满起来：“不就是个片警吗，至于这么凶吗？” 柴浩瞪了赵海一眼，朝着门外拱了拱手：“对不住啊，我这同事就这脾气，别在意。” 说完又给了赵海一脚：“你不帮忙，别添乱。” 萧燃把视线撇开装作没看见，忽然一阵金属的光泽在眼角划过，弯腰去看，发现那是一只金属外壳的笔，一半在塌了的沙发下，一半在外面。 她从口袋里抽了一张纸巾，捻起来，不禁一皱眉，这支笔她好像在哪里见过，按动笔尾，藏在笔管里的合金笔尖探了出来，是一支战术笔。 柴浩也见到了萧燃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问道：“哪来的？” “这里。”萧燃指了指说道，“你也觉得眼熟？” 柴浩嗯了一声，给萧燃使了个颜色，意思是人多口杂，萧燃点了点头，把东西收好。 赵海见两人在这打哑谜，凑过来问：“怎么了？” 柴浩没回答，只是指示道：“去外面做一下例行问询。” “会不会是我想多了？”萧燃问柴浩。 柴浩也不确定，环顾房间内指着门框上几道刀砍过的痕迹说的：“我觉得，再厉害的家暴，也不能到这个程度吧？这分明是两个棋逢对手的人打了一架啊。” 正说着，萧燃又指了指柴浩脚下：“柴队你看。” 柴浩一低头，发现就在他脚尖前不到十厘米处，有一小撮细碎的白色粉末，联想起清港最近的毒品案，他不禁头皮一紧喊道：“赵海，你过来。” “怎么了柴队？”赵海一忙活，忘了柴浩已经在派出所下放快两个月了，顺口叫出了旧称呼，意识到的时候也懒得改。 “取样，带回去，看看是什么。”柴浩说道。 赵海一看地上的粉末，立即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立即找工具搜集粉末，然后转身对房东说道：“您得跟我们走一趟。” 房东也看出来，事情可能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连连点头。 锁好门，几个人回到了清港分局，把几样物证做了标记，交给了还在忙活的技术队。 萧燃跟赵海则找了个审讯室对房东进行了详细的询问。 可惜房东对自己的租客并不了解，只是说是看起来像是一对年轻夫妇，半个月前来租的房子，因为经常在半夜发出响动扰民，被邻居多次投诉后，没有办法才想着收回房子。 “半个月前？”萧燃对这个时间很敏感，“具体是哪天？” 房东翻了手机，确定的说道：“三月二十五号。” 那是第一医院杀人案案发的第二天。 萧燃立即要求给两个人画像，但房东却很为难：“就匆匆见了一面，完全没印象了。” 赵海说道：“周围邻居应该有人记得，明天一早咱们再去小区问问。” 萧燃点点头，又问：“那今天是怎么回事？” “今天是两个人又在房间里折腾，邻居受不了了给我打电话，我本来想明天再去，没想到，过来一会又接到电话，说是见到两个人半夜出门了，门也没锁，房子被砸了个底朝天，所以我就报警了。”房东说道，“这两人是什么人啊，我真不认识，有什么情况明天再问成吗？” 萧燃见状知道再问不出什么，只留了房东的电话号码便让人走了。 从清港支队出来，已经是接近十二点，赵海有点抱歉的看着萧燃：“还说请你吃饭呢，又来这么一出。” 萧燃笑着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正说着话，赵海的电话忽然一响，一看来电的是柴浩，接起来对面满是熙熙攘攘的烟火气，杯碟相交划拳吹牛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过来。 “来三路海鲜烧烤吧，东西都点好了。”柴浩大着嗓门说道。 赵海正感觉饥肠辘辘，应了一声，带着萧燃直赴柴浩的约。 三人确实饿了，闷头吃了好一阵，谁都没顾得上说话，就连萧燃也是把一碗醋椒豆腐喝的底朝天，赵海觉得柴浩点的远远不够，刚要招呼老板再上一些，电话却响了，接起来听完，心情复杂的说道：“那白色粉末不是毒品。” “啊？”柴浩问道，“那是什么？” “甲基什么碱，我没记住。”赵海说道，“据说是治疗黄鱼白点病的药。” “黄鱼？”柴浩觉得这个跨度有点大，为自己闹的乌龙脸一红，跟一脸失望的萧燃对视一眼说道，“黄鱼就黄鱼吧。” “但是，在那枚战术笔上检测出的指纹属于一名犯罪嫌疑人。” “谁？” “是谁？” 萧燃跟柴浩紧盯着赵海，异口同声的问道。 “郭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