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局答应了重查第一医院命案，但为了公平起见，他把现场的二次勘查任务交给了和平支队。 和平支队的队长叫郑凯，他入警的时候，周局还在和平支队，两人很熟悉，行事作风也几乎一模一样。 接到重新勘查的任务，郑凯什么也没多问，立即组织人去了现场，周局一开始还很欣慰，指着现场的工作当样板教育宁礼跟淳于时肆：“看见没有，快速、精准、纪律性强。” 可勘探结束回到和平支队，当几项勘查报告陆续送进会议室时，周局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后来干脆闭目养神般的靠在椅子上。。 郑凯知道周局这是血压有点不稳，想劝他回去，又不敢，只能安排了休息室让周局先趟一会。 再回到会议室，郑凯挨着淳于时肆坐下，问道：“这案子到底怎么回事？周局怎么看了报告那么生气？” “最后那份是什么？”淳于时肆坐的比较远，根本没有机会看。 郑凯伸手把几张纸全划过来，说道：“是药物检测报告，在现场饮水机热水龙头内检测到了麦角酸二乙胺跟麦角碱，前者是强烈致幻药物，后者是心脏病人禁服药品之一，这两样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黄振华死于这两种药物导致的心脏过负，药物倒没什么，只是发现的位置……”淳于时肆想从头给他解释案情，但想了想，直接说了结论，“在这个位置发现药物，意味着，投药的是自己人。” 郑凯惊讶的张了张嘴：“难怪周局生气，是那个郭嘉吗？” “要是他周局就不会这么生气了，”淳于时肆说道，“郭嘉不是警务人员，他只是偶尔去病房。虹桥支队之所以一直认为药物是下在杯子里，就是因为漏检了饮水机。” “宁礼？”郑凯一皱眉，“不会吧，他的现场勘查时除了明的精细啊，怎么犯这种错误。” 尽管淳于时肆心中也有疑问，但现在一切都没有定论的情况下，他也无法评判，只是说道：“可能是先入为主吧，宁礼一开始他认定了郭嘉是凶手，就不会再往别处想。” “那这凶手是什么人，自己人？”郑凯说到这，压低了声音，“你有谱没有？” “你觉得会是谁？”淳于时肆反问。 郑凯摩挲着下巴上短短的胡茬，说道：“照你这么说，最可能的就是看守的干警，或者医生？可把药粉涂到水龙头处不确定性也太大了。” 淳于时肆解释道：“我之前询问过负责看守的干警，他们无意间跟我说过，就在案发前不久，黄教授自己去打热水差点被烫到。黄教授这个人对自己要求非常严格，也十分倔强，不爱麻烦别人，了解他的人都会知道，发生了这个小事故后他会尽量避免使用热水。而在外面看守的干警为了不影响黄教授休息也被要求不能使用病房里的物品，这种情况下，只要找准时机，稍微的用点心，就能做到借他人之手害死黄教授。” “这心机够深的，”郑凯倒吸一口冷气，说道，“可凶手后来用枕头不是多此一举吗，即使什么也不做，郭嘉出现的时间也足够令人怀疑了吧？” “这恰恰是凶手的高明之处，”淳于时肆说道，“用枕头做出凶手曾与死者近距离搏斗的假象，只是为了让警方觉得在死者的指甲里发现皮屑顺理成章，如果没有这一步，那么可划入嫌疑范围内的人就不仅仅是郭嘉，这样一来，有DNA佐证，杀人嫌疑就是国家一个人的。” 郑凯听到这点点头，又觉得不对：“可这皮屑到底是怎么回事，DNA报告不是已经出了吗，难道是有人作假？” “当然不是，”淳于时肆觉得郑凯的思路过于开阔立即否定，但一时也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这就要等宁队把嫌疑人带回来才能知道了。” 关于双生兄弟的推测，淳于时肆并没有太大的把握，他只是记得郭嘉曾经说过，在该隐计划中的人都是双生子，Z还曾经杀死过段野奈奈的双胞胎妹妹。 那么Z自己的双生兄弟在哪，Z又为什么偏偏喜欢跟郭嘉在一起还叫他哥哥？ 所以，当看到漏洞百出的现场后，郭嘉跟Z是双胞胎兄弟，而凌凛就是Z，是淳于时肆唯一能想到的合理推断。 这个推测的确十分大胆，宁礼当时听后非常惊讶：“那你有什么证据吗？” 淳于时肆没有直接参与侦破，拿不出证据，但他把这些天查到的所有相关事实，一一摆在了周局跟宁礼面前，他要赌一次：“第一医院杀人案的犯罪嫌疑人一定在郭嘉和凌凛之中，如果冤枉了凌凛，我愿意引咎辞职。” 可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凌凛在这个关键时刻失踪了，收到这个消息后，淳于时肆跟郑凯立即赶到了现场。 “怎么回事？”淳于时肆问宁礼。 凌凛家的房门已经被撬开，宁礼站在警戒线外，无奈的一笑：“不好说，该找的地方都找了，小区监控被抹去了半个小时的画面，手机、钱包都在房间里，没法定性。” 见淳于时肆皱眉，他又补充道：“不过你放心，不耽误DNA检验。” “西城支队的人怎么说？”淳于时肆问道。 “能怎么说，不敢相信呗，”宁礼说道，“不过，凌凛失踪，你好像并不意外。” “我想到他会潜逃，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我建议你先别用，潜逃这两个字。”宁礼说完，一抬警戒线矮身进了屋。 郑凯看着宁礼的背影说道：“这让我怎么跟周局报告。” 淳于时肆说：“等明天DNA结果出来，与黄教授指甲里的皮屑吻合叫畏罪潜逃，不吻合，就是失踪。” 傍晚五点的时候，淳于时肆带着罗杰再次回到了J市安定医院，这次他是来见一个叫林海涓的病人。 林海涓今年五十岁，两年前因反应性精神病入院，她是凌凛的母亲，同时也是十月杀人案的嫌疑人，一个小时前，SCI在两年前的新闻视频中发现了她的影像，萧燃迅速做了模拟画像，确认了她的身份。 询问病人，跟询问护士不同，这次院长亲自出了面，在医生开门前，院长叮嘱道：“淳于警官，我同意你与病人接触，是为了让你查明真相，但你所做的一切都必须在不刺激病人的前提下进行，能做到吗？” 淳于时肆理解的点了点头：“我保证。” “开门吧。” 房门打开，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呼吸一窒。 如果这不是精神病院的病房，室内的人不是犯罪嫌疑人，淳于时肆会觉得这幅画面格外的温馨。 ——这是一间单独的病房，西向没拉窗帘，傍晚时分，一天的阴霾在太阳的努力下被一扫而光，红色的晚霞映进室内，一个清瘦的女士坐在轮椅上看着眼前的人们。 “莫院长，李医生，还有这两位先生，你们好。”林海涓一一的打着招呼，看起来不太像一个罹患精神病的人。 淳于时肆一时缓不过来神，倒是罗杰先开了口：“林阿姨，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凌凛的朋友，我妈妈跟您还聊过天。” 林海涓的记忆力似乎不太好，想了半天也没想起什么，只是微微笑着看向淳于时肆：“你也是小凛的朋友？” 顺着她的话，淳于时肆点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阿姨，您认得这个吗？” 那是护士在欧舒然枕头下发现的糖果，来这之前淳于时肆跟罗杰先去了西城支队，跟预料的一样，在林鹏跟雷子调阅的安定医院户外活动分组名单中，林海涓果然出现在欧舒然之前的那一组。 “认得。”林海涓看见糖果有点高兴，“这是小凛带来的种子。” 淳于时肆以为自己听错了，看了眼站在一边的院长。 院长习以为常的笑了笑，跟聊家常一样的问道：“这是什么的种子啊，凌凛带给你之后你种了吗？” “花的种子，每次外出都会种，可惜根本没长出来。”林海涓笑了笑，“我知道小凛骗我呢，哪有种子不用浇水的，每次他都是直接埋在土里，也不施肥，长不出的呀。” “也不一定，也许还没到时候。”院子安慰道。 淳于时肆听到这，已经明白了大半，林海涓户外活动的时候，凌凛把糖果埋在欧舒然能看见的地方，然后再离开。 “长什么呀，都被小松鼠挖走了。”林海涓嘀咕道。 听她这么说，罗杰拿出了手机，调出了欧舒然的照片，在林海涓面前蹲下：“阿姨，你认识这个孩子吗？” “这就是小松鼠。”林海涓笑道，“凌凛每次，都在这看着他挖我的种子，有次在饭堂，小松鼠哭了，我还给他一条手帕呢。” 罗杰没忍住冷笑一声，站起身对淳于时肆耳语道：“老大，不太对啊，这一口一个小凛的，难道她真是凌凛的亲妈？” 淳于时肆说的：“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应该分不清凌凛跟Z，看样子是把痛苦的事都忘了。” “那咱们还问吗？”罗杰问道。 院子的耳朵很灵，低声提醒道：“淳于警官，记得你的保证。” “放心。”淳于时肆说道，“那我们取个血样可以吗？” 记得吴峰他们说过，在回国前，凌凛一家在度假的时候遭遇了一场大火，凌凛的父亲跟一名好友在火灾中丧生，那名死去的好友多半是真正的凌凛，而Z就是趁着烧伤面部的时机偷龙换凤的。 所以他们认识的凌凛绝对不是真的。 淳于时肆推测，Z费尽心机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陷害郭嘉，只要警方无法证明死者指甲中的DNA另属他人，Z的计划就不算失败，所以他不会留下破绽。 而且Z在警队里呆了很长时间，十分清楚警方的办案手段，即使人走了也不会乖乖的留下DNA检材，为了防止他作假，林海涓的血样就至关重要。 林海涓似乎知道，自己是个病人，所以医生取血样的时候，一直很安静，等看到淳于时肆他们要走，才有点着急：“你们等一下。” 淳于时肆站住，看着眼前这个没有办法审问的嫌疑人。 “凌凛最近是不是很忙？”林海涓问道。 淳于时肆回答：“对，他工作很累，可能很长时间不能来看你了。” “你过来。”林海涓朝淳于时肆招了招手，拿出一个手绢系成的小包裹，放在膝盖上打开，是三颗松塔，“最近凌凛特别喜欢玩这个，我今天出去的时候捡了些，你们带给他。” 见淳于时肆伸手去接，林海涓又说：“你们是好朋友，一人一颗。” 淳于时肆点了点头，目光却停了林海涓的笑脸上，他有点无法想象这个完全符合慈母形象的人，是怎么刀刀毙命的结束了四个人的生命？ 想起插在麦当劳后巷的刀子上面斑斑血迹，他不禁后颈一凉。 似乎察觉出淳于时肆情绪的变化，林海涓用哄孩子一般的语气说道：“那你可以先挑一颗最漂亮的。” “都很漂亮。”罗杰见淳于时肆迟迟不动，返回来去取林海涓手里的东西。 从医院出来，天上的晚霞已经暗淡，医院的大楼已经慢慢没入即将降临的黑暗，罗杰拿着手里的东西回头看了看林海涓的窗口，一个模糊的人影朝着他挥了挥手。 罗杰问淳于时肆：“老大，林海涓我们要怎么处理？” “能怎么办？”淳于时肆看了看罗杰还握着三颗松塔的手，说道，“先找到Z那个王八蛋再说。” 这是罗杰第一次听淳于时肆骂人，愣了愣，追上去说道：“对，这王八蛋，我早就想收拾他了。”